第4章 飒爽与文弱(四)
毫无疑问,这一定是邓家拳法被打得最不像样子的一次。
邓珂努力想说服自己不要在意,到底还是做不到,便发出了一点声响提醒努力练习中的广见。
广见停下动作转身望向她,不知是因为出了汗还是旁的什么原因,双颊染上了些许不正常的红色。他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跳与呼吸的频率,之后才向着她笑笑,喊了声“邓姑娘”。
可能是因为他的笑容过于温柔,已经冲到邓珂嘴边的话儿稍稍有了变化。
家中长辈在习武一事上对她的要求极高,一点差错就会引来训斥,所以她下意识也想对广见这么做。不过现在么……
“少爷,这套拳法……不是这么打的。”
听到邓珂这么说,广见仍是笑着,只是多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很抱歉,我想我参透得不够彻底。”
邓珂想了想,决定对广见指点一二。
那时的她没有意识到,广见的基础差到离谱,已经到了她无法想象的程度,所以他们二人在院中耗了整整一个下午,她才终于让广见把前三式练熟了。
邓珂后退几步,看着广见很有气势地将前三式打完一遍后,挤出个满意中又带着点勉强的笑容:“嗯……虽然说不上是很标准,再多练几次应该就会好一点?少爷若是需要指点,随时可以喊我过来。”
广见笑笑,同时也长出了一口气:“好,我会努力的。说起来,姑娘为什么会到这院子里来?”
邓珂发出声短促的轻呼,来不及再同他说些什么,脚步匆促地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。
广见微一挑眉。
这个方向……是姐姐的院子?如果她是去找姐姐的话,那他应该也有事情要找姐姐商量,说不定姐姐也正好有要事同他相商,边走边想吧。
整一下午的拳法练习实在耗去了他太多的体力,等他拖着走不快的脚步好容易赶到姐姐的院中,邓珂已经完成了送书的重任,恭敬地站在了青玉身后。
看到广见也跟了过来,邓珂眼中浮现一抹讶色,旋即便归于平静。
“姐姐……”
青玉看了广见一眼,一下就注意到他脸上的窘迫。她掩去笑意,故作正经地开始接戏:“你总算来了,我等你大半天,还以为你准备要放我鸽子了。”
广见不自在地用指节蹭了下鼻尖:“有点事儿,所以稍微耽搁了。下次我会准时过来的。”
见他接得如此自然,青玉确实有点绷不住笑意,待心情平复后才向着一旁的邓珂道:“邓姑娘,我和阿见有些事情要谈,也许你可以……?”
邓珂明白了她的意思,抱起还在一旁看书的妹妹,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屋子。
掩上门的时候,邓珂听见大小姐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。
“可别怪我把人赶了出去,正好你来了,就谈谈之前商量的事儿吧。我怀疑邓大人的死……确实有问题。”
朝中不止有一位邓大人,可与她关系密切的只有一位,再联想到不久前听到的谈话……
邓珂心中咯噔一下,手中一个用力,不慎将门上的木头掰断了一小截。
邓珂:……
广见:……
青玉:……
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青玉,她看向手足无措的邓珂,朝着她温柔一笑:“邓姑娘既然还没走,干脆留下来好了。正好我们要商量的事情也和你有点关系。能让邓瑜去院子里看书吗?要是担心一会儿天色太暗了,可以带上这盏琉璃灯。”
邓珂点点头,将妹妹放在院中同她商量着:“阿瑜,去院子里玩一下,好不好?”
邓瑜同意了此事,一溜烟儿似的跑远了。
邓珂确认过妹妹已经跑远、不会像自己一样偷听到只言片语后,才走进屋子,按青玉所言在广见身旁的椅子上坐了。
身为婢女却听到了主子的密谈,这本是很不应该的事,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告罪,然青玉一挥手就免了这些。
“我们就别管其他事了,直接切入正题吧。最近关于邓家的流言,你应该也听到了?”
“是……今天听到的。”
“邓姑娘是当事人,应该最清楚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,所以我也没必要瞒你。那些流言,是我们找人传的。”
邓珂抛出两道隐晦的视线,借此打量了广见与青玉的表情。对方实在太过认真,让她有些看不透,但这应该是好意,所以她先表示了感谢,接着才提出疑问。
“……那么,大小姐刚才提到的关于我母亲的事……?”
青玉睨了广见一眼,要是可以,她希望这位能主动开口,可他只是捧着杯茶一口接一口地给自己灌,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,那只能由她来了。
“我们广家的人在传播那些流言时,发现有那么一股不知从何处产生的势力,试图将流言往吕文氏害了邓大人的方向上引。调查过后我们得知,率先传出这消息的,是邓家一位老仆人。”
邓珂表情微变:“哪一位?”
“因为她已经不在邓家了,我们查不到她全部的信息,只知道姓高,年纪在五十岁上下。”
“是高嬷嬷……”
见邓珂眼中满是担忧,青玉向着她笑笑,出言宽慰道:“你别担心,你口中的那位高嬷嬷可不是普通人物,她将自己保护得极好。可能……她反而更担心你。”
邓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,忙调整了自己的神情,正色道:“大小姐和少爷将此事告诉我,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青玉点点头:“确实有件事需要邓姑娘才做得到。”
迎着邓珂带有些许警惕意味的视线,她很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话:“你看,其实我和弟弟有派人去见高嬷嬷,但该怎么说呢?高嬷嬷不愧是邓大人身边的人,我们的人都被打出来了。如果不是邓姑娘亲自出面,很难让她相信你和阿瑜现在在广家这件事。”
听闻此言,邓珂的神色忽然变得很精彩。
广家姐弟突然出现又帮她良多,让她不得不怀疑两人是否有不良企图,可青玉看向她的眼中一片坦荡,她看不出任何的算计。
从见到他们开始,她就一直在观察审视,可最终却一无所获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“那么,你意下如何呢?高嬷嬷肯定知道些什么,要是想和她见面,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,都赶早最好。”
邓珂点点头,咽下了其余的话:“我听大小姐安排。”
青玉挑眉看向仍旧无声坐在一旁的广见,还是决定将话头往他身上引:“大部分事情还是阿见在做,你们寻个时间慢慢商量吧。”
广见眼中满是拒绝与不知所措,然青玉将之完全无视了。
邓珂应了好,想要退出屋子时,还是问出了内心疑惑。
“大小姐与少爷为何对……我的事情如此上心?”
“我……是因为仰慕邓大人,对邓姑娘算是爱屋及乌,至于阿见……”青玉看了眼一旁将头埋得更低的广见:“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呢?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。”
广见将头偏到了一边,尽量假装自己不在现场。
他这个态度,邓珂自然问不下去,同二人禀报过后,安静地退出了屋子。
“姐……”
“时间不早了,你也回自己屋里去吧。别烦我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走出姐姐院子时,广见陷入了沉默。
难道说,他们姐弟现在维系感情……已经需要靠邓姑娘了吗?
邓珂站在广见院门外,不知自己现在进去是否合适。
她想的拜访借口是督促少爷练拳,真正想做的,自然是商量何时见高嬷嬷一事。
不知为何,她的步子有些迟疑,可能是昨天广见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,让她有些不自在。
就在她决定改日再来时,青玉从院中走了出来,身旁还跟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“……大小姐?”
“啊,邓姑娘来了。”青玉向着院子的方向转了转脸:“来得正好,阿见发烧了,我倒是有嘱咐他喝药后就睡下,但我估计他不会听话,你要是有时间帮我顾一下,我先送大夫出去。”
“好、好的。”
目送着青玉离开后,邓珂陷入了沉思。
少爷发烧了?昨天见面时分明还好好的,怎么会这样?虽说昨天的他双颊确实有些异样的红润……难道不是因为锻炼,而是身体不适引起的?
她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,只是对大小姐提到的“我弟弟体弱多病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广见的屋门虚虚掩着,邓珂在外头轻唤了一声,没能得到回应。
想到少爷可能已经入睡,她在屋外站了片刻,还是决定看看里头的情况。要是他已经睡了,她立刻便离开。
她进到广见屋中时,一切正如青玉所料。他并没有躺下休息,装着药汤的碗摆在床头的木柜上,半点未动。
他手中拿着个信纸模样的东西,大概是因为看得认真,才没有听见她的那声轻唤。
察觉到有人进屋,广见没有转头,开口便道:“姐姐,我一会儿就喝药,你不用看着我的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因为还在病中,他的声音有些哑也有些轻,但还是能让人听清的。
邓珂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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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珂努力想说服自己不要在意,到底还是做不到,便发出了一点声响提醒努力练习中的广见。
广见停下动作转身望向她,不知是因为出了汗还是旁的什么原因,双颊染上了些许不正常的红色。他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跳与呼吸的频率,之后才向着她笑笑,喊了声“邓姑娘”。
可能是因为他的笑容过于温柔,已经冲到邓珂嘴边的话儿稍稍有了变化。
家中长辈在习武一事上对她的要求极高,一点差错就会引来训斥,所以她下意识也想对广见这么做。不过现在么……
“少爷,这套拳法……不是这么打的。”
听到邓珂这么说,广见仍是笑着,只是多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很抱歉,我想我参透得不够彻底。”
邓珂想了想,决定对广见指点一二。
那时的她没有意识到,广见的基础差到离谱,已经到了她无法想象的程度,所以他们二人在院中耗了整整一个下午,她才终于让广见把前三式练熟了。
邓珂后退几步,看着广见很有气势地将前三式打完一遍后,挤出个满意中又带着点勉强的笑容:“嗯……虽然说不上是很标准,再多练几次应该就会好一点?少爷若是需要指点,随时可以喊我过来。”
广见笑笑,同时也长出了一口气:“好,我会努力的。说起来,姑娘为什么会到这院子里来?”
邓珂发出声短促的轻呼,来不及再同他说些什么,脚步匆促地向着一个方向冲了出去。
广见微一挑眉。
这个方向……是姐姐的院子?如果她是去找姐姐的话,那他应该也有事情要找姐姐商量,说不定姐姐也正好有要事同他相商,边走边想吧。
整一下午的拳法练习实在耗去了他太多的体力,等他拖着走不快的脚步好容易赶到姐姐的院中,邓珂已经完成了送书的重任,恭敬地站在了青玉身后。
看到广见也跟了过来,邓珂眼中浮现一抹讶色,旋即便归于平静。
“姐姐……”
青玉看了广见一眼,一下就注意到他脸上的窘迫。她掩去笑意,故作正经地开始接戏:“你总算来了,我等你大半天,还以为你准备要放我鸽子了。”
广见不自在地用指节蹭了下鼻尖:“有点事儿,所以稍微耽搁了。下次我会准时过来的。”
见他接得如此自然,青玉确实有点绷不住笑意,待心情平复后才向着一旁的邓珂道:“邓姑娘,我和阿见有些事情要谈,也许你可以……?”
邓珂明白了她的意思,抱起还在一旁看书的妹妹,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屋子。
掩上门的时候,邓珂听见大小姐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。
“可别怪我把人赶了出去,正好你来了,就谈谈之前商量的事儿吧。我怀疑邓大人的死……确实有问题。”
朝中不止有一位邓大人,可与她关系密切的只有一位,再联想到不久前听到的谈话……
邓珂心中咯噔一下,手中一个用力,不慎将门上的木头掰断了一小截。
邓珂:……
广见:……
青玉:……
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青玉,她看向手足无措的邓珂,朝着她温柔一笑:“邓姑娘既然还没走,干脆留下来好了。正好我们要商量的事情也和你有点关系。能让邓瑜去院子里看书吗?要是担心一会儿天色太暗了,可以带上这盏琉璃灯。”
邓珂点点头,将妹妹放在院中同她商量着:“阿瑜,去院子里玩一下,好不好?”
邓瑜同意了此事,一溜烟儿似的跑远了。
邓珂确认过妹妹已经跑远、不会像自己一样偷听到只言片语后,才走进屋子,按青玉所言在广见身旁的椅子上坐了。
身为婢女却听到了主子的密谈,这本是很不应该的事,她觉得自己应该先告罪,然青玉一挥手就免了这些。
“我们就别管其他事了,直接切入正题吧。最近关于邓家的流言,你应该也听到了?”
“是……今天听到的。”
“邓姑娘是当事人,应该最清楚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,所以我也没必要瞒你。那些流言,是我们找人传的。”
邓珂抛出两道隐晦的视线,借此打量了广见与青玉的表情。对方实在太过认真,让她有些看不透,但这应该是好意,所以她先表示了感谢,接着才提出疑问。
“……那么,大小姐刚才提到的关于我母亲的事……?”
青玉睨了广见一眼,要是可以,她希望这位能主动开口,可他只是捧着杯茶一口接一口地给自己灌,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,那只能由她来了。
“我们广家的人在传播那些流言时,发现有那么一股不知从何处产生的势力,试图将流言往吕文氏害了邓大人的方向上引。调查过后我们得知,率先传出这消息的,是邓家一位老仆人。”
邓珂表情微变:“哪一位?”
“因为她已经不在邓家了,我们查不到她全部的信息,只知道姓高,年纪在五十岁上下。”
“是高嬷嬷……”
见邓珂眼中满是担忧,青玉向着她笑笑,出言宽慰道:“你别担心,你口中的那位高嬷嬷可不是普通人物,她将自己保护得极好。可能……她反而更担心你。”
邓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,忙调整了自己的神情,正色道:“大小姐和少爷将此事告诉我,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青玉点点头:“确实有件事需要邓姑娘才做得到。”
迎着邓珂带有些许警惕意味的视线,她很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话:“你看,其实我和弟弟有派人去见高嬷嬷,但该怎么说呢?高嬷嬷不愧是邓大人身边的人,我们的人都被打出来了。如果不是邓姑娘亲自出面,很难让她相信你和阿瑜现在在广家这件事。”
听闻此言,邓珂的神色忽然变得很精彩。
广家姐弟突然出现又帮她良多,让她不得不怀疑两人是否有不良企图,可青玉看向她的眼中一片坦荡,她看不出任何的算计。
从见到他们开始,她就一直在观察审视,可最终却一无所获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“那么,你意下如何呢?高嬷嬷肯定知道些什么,要是想和她见面,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,都赶早最好。”
邓珂点点头,咽下了其余的话:“我听大小姐安排。”
青玉挑眉看向仍旧无声坐在一旁的广见,还是决定将话头往他身上引:“大部分事情还是阿见在做,你们寻个时间慢慢商量吧。”
广见眼中满是拒绝与不知所措,然青玉将之完全无视了。
邓珂应了好,想要退出屋子时,还是问出了内心疑惑。
“大小姐与少爷为何对……我的事情如此上心?”
“我……是因为仰慕邓大人,对邓姑娘算是爱屋及乌,至于阿见……”青玉看了眼一旁将头埋得更低的广见:“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心思呢?你可以直接问他本人。”
广见将头偏到了一边,尽量假装自己不在现场。
他这个态度,邓珂自然问不下去,同二人禀报过后,安静地退出了屋子。
“姐……”
“时间不早了,你也回自己屋里去吧。别烦我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走出姐姐院子时,广见陷入了沉默。
难道说,他们姐弟现在维系感情……已经需要靠邓姑娘了吗?
邓珂站在广见院门外,不知自己现在进去是否合适。
她想的拜访借口是督促少爷练拳,真正想做的,自然是商量何时见高嬷嬷一事。
不知为何,她的步子有些迟疑,可能是昨天广见的态度实在太过奇怪,让她有些不自在。
就在她决定改日再来时,青玉从院中走了出来,身旁还跟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“……大小姐?”
“啊,邓姑娘来了。”青玉向着院子的方向转了转脸:“来得正好,阿见发烧了,我倒是有嘱咐他喝药后就睡下,但我估计他不会听话,你要是有时间帮我顾一下,我先送大夫出去。”
“好、好的。”
目送着青玉离开后,邓珂陷入了沉思。
少爷发烧了?昨天见面时分明还好好的,怎么会这样?虽说昨天的他双颊确实有些异样的红润……难道不是因为锻炼,而是身体不适引起的?
她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,只是对大小姐提到的“我弟弟体弱多病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广见的屋门虚虚掩着,邓珂在外头轻唤了一声,没能得到回应。
想到少爷可能已经入睡,她在屋外站了片刻,还是决定看看里头的情况。要是他已经睡了,她立刻便离开。
她进到广见屋中时,一切正如青玉所料。他并没有躺下休息,装着药汤的碗摆在床头的木柜上,半点未动。
他手中拿着个信纸模样的东西,大概是因为看得认真,才没有听见她的那声轻唤。
察觉到有人进屋,广见没有转头,开口便道:“姐姐,我一会儿就喝药,你不用看着我的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因为还在病中,他的声音有些哑也有些轻,但还是能让人听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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