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二十三章
夜半,一声酷似海鸥的嘶鸣划过长空。
少年人猛然从梦中惊醒,他头痛欲裂,揉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他不该喝酒的,这些日子留在莘窈身边,他快乐得忘乎所以了。莘晏仔细回想着酒醉之后发生的事,背后不禁冒出了冷汗。
他没对莘窈说什么傻话吧?
少年坐在一片黑暗中,心里忐忑不安。
窗外又发出一声酷似海鸥的嘶鸣,他不耐烦地起身,走到水盆边,掬起冷水往脸上泼,冷水刺激了神经,顿时,他的睡意散去,神志也变得清明。
莘晏用巾帕擦干了脸颊,然后走到床边,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藏在袖中,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轻悄悄地走出了房间。
屋外月光如水,他向着海边的乱石堆走去。
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,他一身醒目的白衣,轻袍缓带,腰悬长剑。
莘晏在风中深吸一口气,然后挂起天真好客的笑容,步上乱石堆,向那白衣客走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小船长过得好不好。”白衣客转身看向他,笑得和气。
“我过得很好,多谢探望。”莘晏客气地回答。
“恕我上回无礼,我未曾想到,那个妖艳舞姬竟然是你的姐姐,这些日子小船长怕是沉溺于温柔乡,陶然忘归了吧?”
“咱们是亲姐弟,你这么说可不妥当。”少年的笑容收敛了三分。
“真的不妥当吗?”
莘晏没有接话。
“我看得出来,你对姐姐的爱意浓深,将来打算怎么办?你已踏上贼船,短日内想要金盆洗手可不容易,往后难道要将姐姐随船带着?”
“我如何安置自己的姐姐,与你有什么相干?”
“她若真的上了船,就与我相干,”白衣客露出了几分阴沉的神色,“你的姐姐是个舞女,她上船来能做什么?跳舞给船工看?”
“看来你又想跟我吵架了。”
“我没有兴致与小顽童吵架,”白衣人轻慢地说道,“莘小公子,你还年轻,何苦早早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前程?只要你全力配合我的计划,将来大有可为。”
“我全力配合你的计划?”莘晏满眼惊异,他生的容华俊雅,如琼枝照月,只要不露出怒容,便永远透出一种清华天真之态,“好奇怪,你明明是我的副手,却要我听命于你?这是什么道理?”
他看上去好像真的不懂,好像真的在向他请教。
白衣客大笑起来,“莘小公子,你这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若非先前听说了你的种种事迹,我此时怕要上当了。可惜啊可惜,你的性情若能有你的皮相一半美好,你就是个完人了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的性情远不及我这皮相美好,你就该小心说话,”莘晏敛去了惊讶之色,一层浓霜罩上了他的面颊,“今晚,你已经说错很多话了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?”白衣客毫不在意,“你毕竟只是一个孩子,就算天生心邪,也不过十九岁。如果你想要发迹,就需要人指引,你心里应该很清楚,此刻听谁的话对你最有好处。”
少年沉思起来,片刻后点了点头,“你说的不错。”
白衣客满意地笑了。
“既然你愿意指引我,那就说吧。”少年人作出诚心的模样,询问道,“如今我该怎么做?”
“首先,莘小公子,先前有两件事,你做的不对。”
“哪两件事?”
“第一,我让你杀了枫肃公子,你为何不动手?”
“我……”少年皱了皱眉,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,“我……我看他有些可怜。”
“你是姓文的领入门的,他应该告诉过你,我们背后有太守大人撑腰,必要的时候,我们要任他驱驰。”
“我已经替他除掉了那船商客,难道还不够吗?”少年人捏紧了拳头,似乎很不服气。
“那不过是举手之劳,如今枫肃公子才是太守大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,你先前不仅手下留情,还暗中将枫肃公子送上船,带回天水城,实乃大错。”
“我是想将他骗回天水城,让秦太守自己处置他。”少年辩解道。
“结果却让枫肃中途跑了。”白衣客冷冷道。
莘晏做出一副不甘心认错却又惭愧的模样,甚至还低低哼了一声。
他心中冷冷地想:我好端端用铁链将枫肃公子拴在底舱里,偏生有你这多事的副手偷偷潜进去取他性命,结果遇上他旧疾发作,杀性大起,你不仅人没杀成,还失手将他放了出来,引得全船大乱。若非有这么一出,我早就将枫肃公子平平安安送回天水城,并借他之手,将秦家杀个精光了,又怎会拖延那么久?
少年越想越恨,可面上却要作出一番孩子气来,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,“好,我确实做错了事,那你呢?你不是去红云山庄暗杀枫肃公子吗?既然你那么厉害,又怎会救不出秦玉树?”
“太守大人当天令我静观其变,暂时不要出手,我才假意向枫肃示好,与他共赴红云山庄,不曾想那秦玉树也会出现,此事确是我疏忽。”白衣客沉吟道。
“嗯。”见他认错,少年好像服气了几分。
“但事已至此,咱们要赶快行动了,太守大人昨日已对我动怒。”
“你要我去追杀枫肃公子?”少年皱眉。
“没错,你不能终日呆在这小村落里无所事事。”
“可我……我不想替秦家卖命。”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已从东家手中接管了这艘船。”
“那我改变主意了不成?我不要发达了!这船长谁爱当谁当去,总之我不想替秦家办事!”少年作出一副反复无常又暴躁无能的样子来。
白衣客摇摇头,只觉他到底是个孩子,虽然作恶,却也天真。
“你已入伙,哪有那么容易脱身?”
“那你要我如何?”
“我要你五日内提着枫肃公子的头来见我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白衣人笑了,“你会做到的。”
少年疑惑地看着他,“什么意思?”
白衣客蜷曲手指放在唇边,打了个一声呼哨。
远处,几道黑影闪了出来,宛如一张网,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海边的小屋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莘晏的脸色变得苍白,他看上去有些慌乱。
“莘小公子,为了逼你成才,我也是煞费苦心,”白衣客笑得从容,好似一只玩弄老鼠的猫,“从今晚开始,你的姐姐不能给你作伴了,我要带她离开一阵子,直到你提着枫肃公子的首级回来,才能将她还给你。”
“不……”少年握紧双拳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好卑鄙!”
“难道你很纯真?”
“我去杀枫肃公子就是,你快放了我姐姐!”少年急切道,他好像已乱了阵脚。
“你以为我是傻子?”
“我求你了。”他似已绝望。
白衣客轻蔑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已经说过了,我要枫肃公子的首级。”
“你一定要这样不讲情面?”
“不错。”
“我姐姐与这些事毫不相干,她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要伤害她。”他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这要看你的表现了。”白衣客无动于衷。
“好吧,”他慢慢点头,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少年人仿佛终于妥协,他渐渐收起了慌乱的神情,目光也平静下来。
年轻的海寇注视着年长于自己的副手,半晌,苍白秀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,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白衣客猛然睁大了眼睛,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按上腰间的剑柄,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。
少年人手起刀落,一柄匕首狠狠插/入白衣客咽喉,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。
这白衣人瞪大了眼睛,显得难以置信,他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,身体没抽搐两下,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莘晏蹲下身,抽出匕首,鲜血喷了他一脸,他冷冷看着他的尸体,“你喜欢给秦家做狗,我可不喜欢。”
他站起来,抹了抹脸上的鲜血,看着远处团团围住小屋的黑衣人。
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,一时竟惊愣在原地,少年人握着血淋淋的匕首,慢慢步下乱石堆,远远盯着这群黑色的影子。
那群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他们暗中交换着眼色,迅速达成了一致。
就在此时,莘晏突然向他们冲去,他疾如雷电,宛如看准时机冲向羊群的猎豹。
然而这群黑衣人同样速度极快,他们转身冲向木屋,钻窗而入。
好在今晚莘窈睡得并不踏实,她很早就发现窗外有可疑的黑影在晃动,立刻没了睡意,等到他们破窗而入的时候,她已有了准备。
莘窈抓住枕边的长簪,一个翻身滚下床去,在他们闯进来前,迅速钻进了床底。
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她不断听见有人倒下去的声音,女郎躺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喘,不到盏茶的功夫,只听砰地一声响,一个黑衣人破开木门,闯进了她的房间。
那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快步冲到床前,猛地掀开被子,可床上空无一人。
他扑了个空,微一愣神,紧接着脖子上便是一凉。
莘窈看见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,有人从背后拖着他,将他拖到了房外,地上留下一条暗淡的血痕。
“姐姐?”
她听见莘晏在喊她,紧接着垂落的床单被人撩起,一脸血迹的少年向床底探望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阿晏,出了什么事?”莘窈向他伸出手。
他刚要去拉她,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上都是鲜血,连忙收了回来,换了另一只手。
莘窈拉着他,从床底爬了出来,焦急地问,“你受伤了吗?”
少年摇摇头,“没事,都是溅上去的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莘窈环顾四周,“这些人要杀我们?”
“不,他们是要挟持你,好利用我替秦太守办事。”
“你怎么也掺和进去了?”
少年垂目不言,半晌才道,“或许……他们发现了我与枫肃公子有交情,想要我也给秦家做狗。”
莘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,她顺着血痕走出房间,房外横斜着五六个黑衣人,俱已没了气息,她最近看见尸体的次数有些多,竟不再像第一次看见时那么害怕了。
莘窈竭力保持住平静,她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遍死尸,低声问道,“有漏网之鱼吗?”
莘晏站在她身后,正冷静地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些死人,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惊讶,但还是如实回答,“没有,今晚来的人,我一个活口也没留。”
莘窈面无表情,她的心在狂跳,“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些……”
她伸手指了指房外的尸体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少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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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该喝酒的,这些日子留在莘窈身边,他快乐得忘乎所以了。莘晏仔细回想着酒醉之后发生的事,背后不禁冒出了冷汗。
他没对莘窈说什么傻话吧?
少年坐在一片黑暗中,心里忐忑不安。
窗外又发出一声酷似海鸥的嘶鸣,他不耐烦地起身,走到水盆边,掬起冷水往脸上泼,冷水刺激了神经,顿时,他的睡意散去,神志也变得清明。
莘晏用巾帕擦干了脸颊,然后走到床边,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藏在袖中,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轻悄悄地走出了房间。
屋外月光如水,他向着海边的乱石堆走去。
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,他一身醒目的白衣,轻袍缓带,腰悬长剑。
莘晏在风中深吸一口气,然后挂起天真好客的笑容,步上乱石堆,向那白衣客走去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小船长过得好不好。”白衣客转身看向他,笑得和气。
“我过得很好,多谢探望。”莘晏客气地回答。
“恕我上回无礼,我未曾想到,那个妖艳舞姬竟然是你的姐姐,这些日子小船长怕是沉溺于温柔乡,陶然忘归了吧?”
“咱们是亲姐弟,你这么说可不妥当。”少年的笑容收敛了三分。
“真的不妥当吗?”
莘晏没有接话。
“我看得出来,你对姐姐的爱意浓深,将来打算怎么办?你已踏上贼船,短日内想要金盆洗手可不容易,往后难道要将姐姐随船带着?”
“我如何安置自己的姐姐,与你有什么相干?”
“她若真的上了船,就与我相干,”白衣客露出了几分阴沉的神色,“你的姐姐是个舞女,她上船来能做什么?跳舞给船工看?”
“看来你又想跟我吵架了。”
“我没有兴致与小顽童吵架,”白衣人轻慢地说道,“莘小公子,你还年轻,何苦早早为了一个女人断送前程?只要你全力配合我的计划,将来大有可为。”
“我全力配合你的计划?”莘晏满眼惊异,他生的容华俊雅,如琼枝照月,只要不露出怒容,便永远透出一种清华天真之态,“好奇怪,你明明是我的副手,却要我听命于你?这是什么道理?”
他看上去好像真的不懂,好像真的在向他请教。
白衣客大笑起来,“莘小公子,你这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若非先前听说了你的种种事迹,我此时怕要上当了。可惜啊可惜,你的性情若能有你的皮相一半美好,你就是个完人了。”
“既然知道我的性情远不及我这皮相美好,你就该小心说话,”莘晏敛去了惊讶之色,一层浓霜罩上了他的面颊,“今晚,你已经说错很多话了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?”白衣客毫不在意,“你毕竟只是一个孩子,就算天生心邪,也不过十九岁。如果你想要发迹,就需要人指引,你心里应该很清楚,此刻听谁的话对你最有好处。”
少年沉思起来,片刻后点了点头,“你说的不错。”
白衣客满意地笑了。
“既然你愿意指引我,那就说吧。”少年人作出诚心的模样,询问道,“如今我该怎么做?”
“首先,莘小公子,先前有两件事,你做的不对。”
“哪两件事?”
“第一,我让你杀了枫肃公子,你为何不动手?”
“我……”少年皱了皱眉,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,“我……我看他有些可怜。”
“你是姓文的领入门的,他应该告诉过你,我们背后有太守大人撑腰,必要的时候,我们要任他驱驰。”
“我已经替他除掉了那船商客,难道还不够吗?”少年人捏紧了拳头,似乎很不服气。
“那不过是举手之劳,如今枫肃公子才是太守大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,你先前不仅手下留情,还暗中将枫肃公子送上船,带回天水城,实乃大错。”
“我是想将他骗回天水城,让秦太守自己处置他。”少年辩解道。
“结果却让枫肃中途跑了。”白衣客冷冷道。
莘晏做出一副不甘心认错却又惭愧的模样,甚至还低低哼了一声。
他心中冷冷地想:我好端端用铁链将枫肃公子拴在底舱里,偏生有你这多事的副手偷偷潜进去取他性命,结果遇上他旧疾发作,杀性大起,你不仅人没杀成,还失手将他放了出来,引得全船大乱。若非有这么一出,我早就将枫肃公子平平安安送回天水城,并借他之手,将秦家杀个精光了,又怎会拖延那么久?
少年越想越恨,可面上却要作出一番孩子气来,他高傲地扬了扬下巴,“好,我确实做错了事,那你呢?你不是去红云山庄暗杀枫肃公子吗?既然你那么厉害,又怎会救不出秦玉树?”
“太守大人当天令我静观其变,暂时不要出手,我才假意向枫肃示好,与他共赴红云山庄,不曾想那秦玉树也会出现,此事确是我疏忽。”白衣客沉吟道。
“嗯。”见他认错,少年好像服气了几分。
“但事已至此,咱们要赶快行动了,太守大人昨日已对我动怒。”
“你要我去追杀枫肃公子?”少年皱眉。
“没错,你不能终日呆在这小村落里无所事事。”
“可我……我不想替秦家卖命。”
“这可由不得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你已从东家手中接管了这艘船。”
“那我改变主意了不成?我不要发达了!这船长谁爱当谁当去,总之我不想替秦家办事!”少年作出一副反复无常又暴躁无能的样子来。
白衣客摇摇头,只觉他到底是个孩子,虽然作恶,却也天真。
“你已入伙,哪有那么容易脱身?”
“那你要我如何?”
“我要你五日内提着枫肃公子的头来见我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白衣人笑了,“你会做到的。”
少年疑惑地看着他,“什么意思?”
白衣客蜷曲手指放在唇边,打了个一声呼哨。
远处,几道黑影闪了出来,宛如一张网,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海边的小屋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莘晏的脸色变得苍白,他看上去有些慌乱。
“莘小公子,为了逼你成才,我也是煞费苦心,”白衣客笑得从容,好似一只玩弄老鼠的猫,“从今晚开始,你的姐姐不能给你作伴了,我要带她离开一阵子,直到你提着枫肃公子的首级回来,才能将她还给你。”
“不……”少年握紧双拳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好卑鄙!”
“难道你很纯真?”
“我去杀枫肃公子就是,你快放了我姐姐!”少年急切道,他好像已乱了阵脚。
“你以为我是傻子?”
“我求你了。”他似已绝望。
白衣客轻蔑地看了他一眼,“我已经说过了,我要枫肃公子的首级。”
“你一定要这样不讲情面?”
“不错。”
“我姐姐与这些事毫不相干,她什么都不知道,你不要伤害她。”他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这要看你的表现了。”白衣客无动于衷。
“好吧,”他慢慢点头,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少年人仿佛终于妥协,他渐渐收起了慌乱的神情,目光也平静下来。
年轻的海寇注视着年长于自己的副手,半晌,苍白秀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,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白衣客猛然睁大了眼睛,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按上腰间的剑柄,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。
少年人手起刀落,一柄匕首狠狠插/入白衣客咽喉,鲜血从他嘴里涌了出来。
这白衣人瞪大了眼睛,显得难以置信,他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,身体没抽搐两下,就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动了。
莘晏蹲下身,抽出匕首,鲜血喷了他一脸,他冷冷看着他的尸体,“你喜欢给秦家做狗,我可不喜欢。”
他站起来,抹了抹脸上的鲜血,看着远处团团围住小屋的黑衣人。
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,一时竟惊愣在原地,少年人握着血淋淋的匕首,慢慢步下乱石堆,远远盯着这群黑色的影子。
那群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他们暗中交换着眼色,迅速达成了一致。
就在此时,莘晏突然向他们冲去,他疾如雷电,宛如看准时机冲向羊群的猎豹。
然而这群黑衣人同样速度极快,他们转身冲向木屋,钻窗而入。
好在今晚莘窈睡得并不踏实,她很早就发现窗外有可疑的黑影在晃动,立刻没了睡意,等到他们破窗而入的时候,她已有了准备。
莘窈抓住枕边的长簪,一个翻身滚下床去,在他们闯进来前,迅速钻进了床底。
房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她不断听见有人倒下去的声音,女郎躺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喘,不到盏茶的功夫,只听砰地一声响,一个黑衣人破开木门,闯进了她的房间。
那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只快步冲到床前,猛地掀开被子,可床上空无一人。
他扑了个空,微一愣神,紧接着脖子上便是一凉。
莘窈看见他软绵绵地倒了下去,有人从背后拖着他,将他拖到了房外,地上留下一条暗淡的血痕。
“姐姐?”
她听见莘晏在喊她,紧接着垂落的床单被人撩起,一脸血迹的少年向床底探望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阿晏,出了什么事?”莘窈向他伸出手。
他刚要去拉她,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上都是鲜血,连忙收了回来,换了另一只手。
莘窈拉着他,从床底爬了出来,焦急地问,“你受伤了吗?”
少年摇摇头,“没事,都是溅上去的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莘窈环顾四周,“这些人要杀我们?”
“不,他们是要挟持你,好利用我替秦太守办事。”
“你怎么也掺和进去了?”
少年垂目不言,半晌才道,“或许……他们发现了我与枫肃公子有交情,想要我也给秦家做狗。”
莘窈将信将疑地点点头,她顺着血痕走出房间,房外横斜着五六个黑衣人,俱已没了气息,她最近看见尸体的次数有些多,竟不再像第一次看见时那么害怕了。
莘窈竭力保持住平静,她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遍死尸,低声问道,“有漏网之鱼吗?”
莘晏站在她身后,正冷静地思索着如何处理这些死人,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惊讶,但还是如实回答,“没有,今晚来的人,我一个活口也没留。”
莘窈面无表情,她的心在狂跳,“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些……”
她伸手指了指房外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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