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 算计
午饭完毕,凤姐换了衣裳跟平儿到了黛玉那里,远远的看到雪雁跟几个小丫头在廊下逗一只小花猫,玩的连人走近了都没有发现,直到平儿咳了一声,才惊醒的从地上跳起来,匆匆忙忙行了个礼,讪讪的笑道“奶怎么这会子过来也没差人通报声。”
“怎么,平白无故就不许我来你们这儿看看你家姑娘。”凤姐笑了一声,知道这本来是雪雁的错,但她既然是来找人说软话,怎么又好指教人家的丫头,当下就笑着揭过这个,打算往里走,却又被雪雁这傻姑娘给拦住了,“奶,我才想起来,我们家姑娘还没起身呢。”
“还没起身?”凤姐听了这话却是一怔,她知道黛玉向来有午间小憩的习惯,贾家人都知道,便是宝玉也没有在这时候随便打扰她的道理,这次走的急了,竟然将这事忘记脑后,如此该怎么办?顿时站在那里走了不是停了也不是。
“你这个憨货,姑娘让你守着廊下别让猫儿狗儿打闹吵了她睡觉,你倒好,自己跟着小丫头在那里把那猫逗得一刻也不停息,这样能睡的着才怪呢。”正在凤姐踌躇的时候,窗子忽然打开,紫鹃探出头来将雪雁骂了一顿,这才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凤姐,“哟,奶来了怎么还不快进来,站在台阶上像什么样子,准是雪雁这个浑货有傻傻的分不清楚将人拦错了,你快进屋,快进屋。”
紫鹃关了窗子转从门口来迎凤姐,然后又是亲自沏茶奉水,礼数周到的让凤姐都暗自在心里感叹真是个机灵人儿,论这番活泛劲儿不输给宝玉身边的晴雯,偏偏却又是个极其稳重的,真是让人喜欢。
黛玉此时的确是在床上,只是没有睡着,而是歪着脑袋翻着闲书。她朦朦胧胧的刚有了些睡意,便听到外面的喧闹声,下意识的就猜着是凤姐来了,赶忙让紫鹃出声留住人,自己匆匆梳洗了一下便出去了。
“好妹妹,没想着我这么一来倒是惊扰了你午睡,罪过罪过,要是老祖宗知道,非得揭了我的皮不可。”凤姐先前还疑心黛玉拿乔,只是这会儿看着她出来相迎时发髻松松,身上跟只穿着家常的藕色小袄,脸上还留着些绯红印记,便知道的确在睡觉,赶忙起身赔罪。
“二嫂嫂说这就见外了,我其实已经醒了,只是还在枕头上歪着而已,这发懒散让你叫见笑了。说起来我还真得谢你,若不是嫂子来的正巧将我唤了起来,任我这样歪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,那是被李妈妈念叨一天可就辛苦了。”凤姐殷勤,黛玉也处处带笑,和气的不得了,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笑了几句,却有默契的谁都不提正题。
不过要比耐性,凤姐却还是比不过黛玉。黛玉是待字阁中的姑娘,平日里无非就是读书写字和姐姐妹妹们游戏的打发时间,最不缺的就是时间,等多等久都无所谓。可凤姐是贾府的管家媳妇,大大小小一堆事处理,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,又哪里能在这里陪黛玉漫无目的的闲话,所以茶过三巡之后,她终于忍不住的出声,“日间妹妹说想要与我一起管与家合作的事情,不知心中可有章程?我觉得这事情也不容易,若妹妹心中早有计较,我可就省事多了。”
“我一个姑娘家,哪里懂得这些,不过是跟在嫂子后面长长见识罢了。”黛玉见着凤姐说起来意,面上微微一笑,腼腆的说,“但凡诸事,还是请嫂嫂做主,小妹只是跟在嫂嫂后面帮你算个数,记个帐罢了。”
凤姐听黛玉这话,心中不由得叫苦,她这手脚诸端无非都是在账上做着,黛玉掐着此处,就算不为难她,只怕也什么都逃不过这姑娘的法眼。
难道她诚心给我作对?凤姐心中苦恼,不由得看了一眼平儿,却发现她倒是神色平静,只是悄悄的朝凤姐努了努嘴,凤姐心中一动,往黛玉脸上看去,果然看出了些门道。
“既然妹妹想做这个,那我到时候可要多劳烦妹妹了。”凤姐一甩帕子,坦坦然然的答应了黛玉的要求,面上没有一丝不快,反而笑容更盛,“你也知道我不识字,若你肯接手,我倒要谢天谢地,真真省了我大麻烦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懂,到时候还请嫂子多多教我了。”黛玉听完后起身行礼,然后跟凤姐相视一笑,倒是宾主尽欢。
待凤姐走后,紫鹃打帘进来,瞧着黛玉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翻书,便拿着绢扇在那边帮她扇了半天的风,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姑娘好不容易在这事儿中插了一脚,怎么却又如此快的松口,只要了这般差事。”
“难道这还不够?”黛玉翻着书,脸上挂着浅笑,“这样她们动什么手脚都瞒不过我啊。”
“那万一奶报给你的是谎帐呢,你一个姑娘家,在她们眼中总是好欺负的。”紫鹃满肚子的不爽。
“不会的。”黛玉摇了摇头,“其实琏二嫂子已经明白我的用意了,她若不明白,也就没这么快把财政权交到我手上。要知道我之所以搀和到这事儿中,不是为了拆散这桩子事,因为那对哪家都不好,我只是要他们别把我当傻子耍,更要让琏二嫂子明白,这事儿是谁卖给她们人情的,没道理受了我的好却连个谢字都不送我。”
“姑娘真是劳心,这点点小事还要动脑。”紫鹃听后,顿觉得不止,黛玉却不以为然,“同样的事,不同的处理方法有不同的效果,若是能因此事跟凤姐交好,那便另有值得了。”
“交好?姑娘觉得奶跟我们还不够好,她往日对你极是亲热,平素我们这边拿东西也是要什么给什么,难道以后还能好过这个边儿去不成?”紫鹃听了,觉得黛玉费这个心思跟凤姐交好实在是不值得,总归都这样了,“有老太太在,谁敢对您不好。”
“就是这个了,她现在对我好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,所以万一哪天老太太不在了,或者老太太改了心思了,我们又该是另外一番境况了,所以说看在别人面子上的对我好,总不若真正对我好的好,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不变的。”黛玉沉吟片刻,却还是将这番道理说给了紫鹃。
“姑娘何必在意琏奶的态度,我们又不是他们家的人,总归是要走的,若是有天老太太不在了或者是不对姑娘好了,我们回苏州老家去便是,还在意这些作甚。”紫鹃跟黛玉久了,便也渐渐以自己人自居,说起回苏州颇为顺口。
“你个丫头啊,”黛玉听着忍不住笑了声,伸手戳了戳她额头,才语重心长的说,“亲戚这种事儿,往往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,有一个助力总好过无依无靠吧。我父亲那边没有宗族可靠,就只能凭借母亲的宗族势力了,这里若有个同气连枝的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总不会让人小瞧了去。我瞧着琏二嫂子是个能干的,若是好好扶持一下,一二十年后,这贾府内宅说话算数的说不定就是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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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,平白无故就不许我来你们这儿看看你家姑娘。”凤姐笑了一声,知道这本来是雪雁的错,但她既然是来找人说软话,怎么又好指教人家的丫头,当下就笑着揭过这个,打算往里走,却又被雪雁这傻姑娘给拦住了,“奶,我才想起来,我们家姑娘还没起身呢。”
“还没起身?”凤姐听了这话却是一怔,她知道黛玉向来有午间小憩的习惯,贾家人都知道,便是宝玉也没有在这时候随便打扰她的道理,这次走的急了,竟然将这事忘记脑后,如此该怎么办?顿时站在那里走了不是停了也不是。
“你这个憨货,姑娘让你守着廊下别让猫儿狗儿打闹吵了她睡觉,你倒好,自己跟着小丫头在那里把那猫逗得一刻也不停息,这样能睡的着才怪呢。”正在凤姐踌躇的时候,窗子忽然打开,紫鹃探出头来将雪雁骂了一顿,这才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凤姐,“哟,奶来了怎么还不快进来,站在台阶上像什么样子,准是雪雁这个浑货有傻傻的分不清楚将人拦错了,你快进屋,快进屋。”
紫鹃关了窗子转从门口来迎凤姐,然后又是亲自沏茶奉水,礼数周到的让凤姐都暗自在心里感叹真是个机灵人儿,论这番活泛劲儿不输给宝玉身边的晴雯,偏偏却又是个极其稳重的,真是让人喜欢。
黛玉此时的确是在床上,只是没有睡着,而是歪着脑袋翻着闲书。她朦朦胧胧的刚有了些睡意,便听到外面的喧闹声,下意识的就猜着是凤姐来了,赶忙让紫鹃出声留住人,自己匆匆梳洗了一下便出去了。
“好妹妹,没想着我这么一来倒是惊扰了你午睡,罪过罪过,要是老祖宗知道,非得揭了我的皮不可。”凤姐先前还疑心黛玉拿乔,只是这会儿看着她出来相迎时发髻松松,身上跟只穿着家常的藕色小袄,脸上还留着些绯红印记,便知道的确在睡觉,赶忙起身赔罪。
“二嫂嫂说这就见外了,我其实已经醒了,只是还在枕头上歪着而已,这发懒散让你叫见笑了。说起来我还真得谢你,若不是嫂子来的正巧将我唤了起来,任我这样歪下去晚上又该睡不着了,那是被李妈妈念叨一天可就辛苦了。”凤姐殷勤,黛玉也处处带笑,和气的不得了,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笑了几句,却有默契的谁都不提正题。
不过要比耐性,凤姐却还是比不过黛玉。黛玉是待字阁中的姑娘,平日里无非就是读书写字和姐姐妹妹们游戏的打发时间,最不缺的就是时间,等多等久都无所谓。可凤姐是贾府的管家媳妇,大大小小一堆事处理,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,又哪里能在这里陪黛玉漫无目的的闲话,所以茶过三巡之后,她终于忍不住的出声,“日间妹妹说想要与我一起管与家合作的事情,不知心中可有章程?我觉得这事情也不容易,若妹妹心中早有计较,我可就省事多了。”
“我一个姑娘家,哪里懂得这些,不过是跟在嫂子后面长长见识罢了。”黛玉见着凤姐说起来意,面上微微一笑,腼腆的说,“但凡诸事,还是请嫂嫂做主,小妹只是跟在嫂嫂后面帮你算个数,记个帐罢了。”
凤姐听黛玉这话,心中不由得叫苦,她这手脚诸端无非都是在账上做着,黛玉掐着此处,就算不为难她,只怕也什么都逃不过这姑娘的法眼。
难道她诚心给我作对?凤姐心中苦恼,不由得看了一眼平儿,却发现她倒是神色平静,只是悄悄的朝凤姐努了努嘴,凤姐心中一动,往黛玉脸上看去,果然看出了些门道。
“既然妹妹想做这个,那我到时候可要多劳烦妹妹了。”凤姐一甩帕子,坦坦然然的答应了黛玉的要求,面上没有一丝不快,反而笑容更盛,“你也知道我不识字,若你肯接手,我倒要谢天谢地,真真省了我大麻烦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懂,到时候还请嫂子多多教我了。”黛玉听完后起身行礼,然后跟凤姐相视一笑,倒是宾主尽欢。
待凤姐走后,紫鹃打帘进来,瞧着黛玉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翻书,便拿着绢扇在那边帮她扇了半天的风,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,“姑娘好不容易在这事儿中插了一脚,怎么却又如此快的松口,只要了这般差事。”
“难道这还不够?”黛玉翻着书,脸上挂着浅笑,“这样她们动什么手脚都瞒不过我啊。”
“那万一奶报给你的是谎帐呢,你一个姑娘家,在她们眼中总是好欺负的。”紫鹃满肚子的不爽。
“不会的。”黛玉摇了摇头,“其实琏二嫂子已经明白我的用意了,她若不明白,也就没这么快把财政权交到我手上。要知道我之所以搀和到这事儿中,不是为了拆散这桩子事,因为那对哪家都不好,我只是要他们别把我当傻子耍,更要让琏二嫂子明白,这事儿是谁卖给她们人情的,没道理受了我的好却连个谢字都不送我。”
“姑娘真是劳心,这点点小事还要动脑。”紫鹃听后,顿觉得不止,黛玉却不以为然,“同样的事,不同的处理方法有不同的效果,若是能因此事跟凤姐交好,那便另有值得了。”
“交好?姑娘觉得奶跟我们还不够好,她往日对你极是亲热,平素我们这边拿东西也是要什么给什么,难道以后还能好过这个边儿去不成?”紫鹃听了,觉得黛玉费这个心思跟凤姐交好实在是不值得,总归都这样了,“有老太太在,谁敢对您不好。”
“就是这个了,她现在对我好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,所以万一哪天老太太不在了,或者老太太改了心思了,我们又该是另外一番境况了,所以说看在别人面子上的对我好,总不若真正对我好的好,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不变的。”黛玉沉吟片刻,却还是将这番道理说给了紫鹃。
“姑娘何必在意琏奶的态度,我们又不是他们家的人,总归是要走的,若是有天老太太不在了或者是不对姑娘好了,我们回苏州老家去便是,还在意这些作甚。”紫鹃跟黛玉久了,便也渐渐以自己人自居,说起回苏州颇为顺口。
“你个丫头啊,”黛玉听着忍不住笑了声,伸手戳了戳她额头,才语重心长的说,“亲戚这种事儿,往往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,有一个助力总好过无依无靠吧。我父亲那边没有宗族可靠,就只能凭借母亲的宗族势力了,这里若有个同气连枝的,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总不会让人小瞧了去。我瞧着琏二嫂子是个能干的,若是好好扶持一下,一二十年后,这贾府内宅说话算数的说不定就是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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