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长夜
姜云晚将下周回桐城的机票改签成了明天下午。
这是她能订到的最早的一班航班。
然后她又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,给许婉买了一大堆东西,才开车回家。
打开门,屋里的灯开着,姜云晚以为商焰离开时忘了关灯,正要脱下软皮靴时,就看到了摆在玄关处的那双黑色的男士鞋。
姜云晚愣了好一会儿。
商焰一向谨慎,送这套公寓给她那天在这里出现了一次,后面几乎没有在她这里长时间待过。
客厅没人,影音房里飘出声音。
姜云晚回神,深吸口气,提步朝那间半掩着的房间走去。
影音房内很暗。
商焰坐在懒人沙发里,手指着下颌,正在看一部电影。
听到声音,他静静地朝姜云晚看来,电影里斑斓春光映衬在他脸上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动人颜色。
对视两秒,商焰朝姜云晚姜云晚伸出手,语调柔软地唤她,“阿晚,过来。”
他头发没打理,散乱在眉梢之上,显得眼窝极深邃,漆黑眸光中似有山水烂涌,唇畔一边勾起点浅淡笑意。
那模样足以撩动任何人的心。
“……你怎么还在这里。”
姜云晚轻咽了下喉咙,站在门口,没动,许久才挤出这句话。
“等你啊。”
商焰的语调懒散又放松。
她不过来,商焰便朝她走过去,揽住她的腰,将她抱进了怀里,“去购物了?”
靠在商焰宽阔的肩上,姜云晚微闭了下眼。
他长指拂过她发丝,“这么冷,以后不要自己去了,想要什么我让顾许去买。”
姜云晚轻应了声,让自己放空,不去感受他的好。
那个下午,姜云晚被商焰拉着一起看电影。
仿佛之前他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发生过。
商焰喜欢看老电影。
那部七八年前的经典警匪片,姜云晚在影视城出租屋里,就陪商焰看了很多遍。
只是那时候商焰总是看得很专注认真,她就在一旁偷偷用视线描摹商焰的侧脸。
所以,她一直都不太清楚这部电影到底讲了什么。
这是姜云晚第一次心无旁骛地看完了电影的剧情。
看完后,她长长吐出口气。
里面演警察的演员靳祁南演技很好,难怪不得当年会凭借这部电影,拿了好几个奖。
在电影结尾,BGM响起时,商焰望着靳祁南那张脸,轻声问她:“阿晚,你还记得吗,当初你说过,我以后会比他还红。”
姜云晚当然记得。
同商焰说过的每一句话,她都记得。
“现在不就是。”姜云晚说得很客观。
商焰这些年一直在拍电视剧,而靳祁南是童星出生,打从出道就在拍电影,这几年,已经有了渐渐淡出的趋势,好几年没拍戏了。
虽然国民度依然在,但在如今的圈子里,要论讨论度,商焰比靳祁南高很多。
“不在一个赛道上不算。”商焰摇头,“阿晚,我今天和刘导又聊了聊,我准备接下他下这个电影本子。”
说这话时,商焰眼中有光。
姜云晚知道,商焰绝不会因为得了个视帝而止步,他一向志向远大,野心勃勃。
星星稍纵即逝,随时会陨落。
他就像是天上的月亮,永远在那儿,永远不会坠落。
就在这时,门铃声响起。
姜云晚去开门。
顾许站在门外,满脸喜气,再不见昨晚的颓丧气。
他眉飞色舞地对姜云晚说:“晚晚姐,我来接你和焰哥了,走吧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姜云晚一愣,往身后跟着的商焰看了一眼,用眼神询问。
商焰插兜散漫地靠在墙上,垂着眼眸看她,“等下有个饭局。”
要论工作日程,姜云晚比商焰熟悉很多,并不记得今晚上有什么应酬。
顾许:“晚晚姐,这是焰哥临时决定的,和洁允那边谈合同。”
闻言,姜云晚蹙紧眉:“洁允那边的合作,纪哥不是拒绝了吗。”
洁允是国内一个洗护品牌的牌子。
一直想找商焰代言他们旗下的男士洗护系列,纪明浩觉得不上咖位,就一口拒绝了洁允那边的合作邀约。
“那是纪哥拒绝的,不是我。”
商焰微眯了下眼,“当然能不能合作,看他们的态度。”
除了剧本这边商焰自己选择把关,这些商务合作,他懒得费劲儿,都全权放手让纪明浩去筛选,从不插手。
更何况亲自出席和对方品牌谈判这种事。
姜云晚看向商焰,想问他为什么,顷刻又想起自己的决定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有些累,就不去了。”
话音才落,顾许已经大惊小怪叫了起来:“那可不行,晚晚姐,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缺席,今晚你一定要去。”
“你可是今晚饭局的主角诶。”
而商焰定定望着她。
他依然噙笑,像是要让她心软。
姜云晚还是去了。
休长假之前,不想将她和商焰之间的气氛搞僵。
这不是她的初衷。
一路上顾许都讳莫如深。
到了地方,姜云晚很快就知道顾许那话的意思。
对这场饭局,洁允那边显然很重视,高层都来了,
他们那方的人坐了大半桌,坐在他们正中间的是洁允的张经理,上次和纪明浩一起的时候,姜云晚见过他一次。
那位张经理,此刻正在和颜悦色望着她。
姜云晚觉得奇怪。
她不是没参加过饭局,但只要商焰在场她从来不会成为焦点,正不知所以时,张经理轻咳了声,对旁边一个平头男人示意了眼,语气冷淡了下去:“快点啊。”
平头男人端着一杯酒,倏然站了起来,憋红着脸,喊了她一声姜小姐。
姜云晚以为对方要敬酒,端起面前的橙汁正要起身。
好整以暇坐在身边的商焰扣住了她的手腕,阻止了她的动作。
姜云晚看他。
商焰垂着眼,含笑,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和煦模样。
顾许在姜云晚边上小声提醒:“晚晚姐,就是他,他就是昨晚撞你那人!!”
姜云晚惊愕。
再朝着那人高马大的平头男人看去一眼,依稀有了印象。
难怪没认出,昨晚那个男人,撞了人都不回头,此刻红着脸畏畏缩缩,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姜小姐,昨晚对不起。”平头男人举着酒杯,“这杯我干了,昨天是我的错,这杯就算是我先给姜小姐赔罪。”
那么满满当当的一杯烈酒,他皱着眉喝下去,一张脸烧得通红。
给了十足的诚意。
张经理殷切地笑望着姜云晚:“姜小姐,是我没有把我这个妻弟管好,冒犯了你,你有什么损失,你都尽管告诉我,我们公司全权负责。”
姜云晚没反应过来,商焰轻轻捏了捏她掌心,那眼神仿佛在问她——
还满意吗。
霎时,姜云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这次道歉,是商焰用合作换取的。
她五味杂陈地对那位张经理笑了笑,语气轻淡:“张总,不是什么大事,我也没损失。”
得到谅解,张经理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活络气氛后,又看向商焰:“商先生,合同我带来了,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。”
商焰没看,直接交给了法务。
法务仔细看了合约,再交给商焰,对他颔首。
商焰细长手指捏起笔,在合约后面签下了自己名字,淡笑着对张经理说:“张总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张经理眉开眼笑地同商焰握了握手,收好了合同。
签完合同,也没多留,商焰就带着姜云晚离开了。
张经理带着笑目送他们的车离开,心情大好。
旁边站着的那平头男霎时变了脸,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押着来道歉,心中还是愤怒的,此刻散场了,也不装孙子了,说话便没了遮拦。
“姐夫!商焰和他那化妆师肯定有问题,护老婆也没见这么护的,怕不是他姘头吧。”
张经理一个眼刀子撇过去,冷着脸用手指了指他。
“你小子以后注意点,别出去乱说话,把这次合作搞黄了,你就滚出公司,你姐姐说情也没用。”
平头男心不甘情不愿,也只得应下了。
车上。
顾许依然还沉浸在兴奋里,嘴里说个不停。
“这事昨晚上焰哥就让我去会场调了监控,找出了那个人,没想到是洁允那边的工作人员。今天看那小子低眉顺眼的样子,我就觉得解气。以我说啊,你就不该那么好说话,该让那小子赔钱。”
顾许回头冲姜云晚挤眼睛,“晚晚姐,今天焰哥为了你可是又破例了啊。”
姜云晚:“……”
商焰淡淡看了他一眼,“你不累吗,话这么多。”
顾许偷笑着,立刻闭嘴。
商焰握住姜云晚手,十指交扣:“这次元旦,我要去滨城几天,刘导说下部戏要去那边取景,我准备和他一起过去看看。”
他语气微顿,视线描过姜云晚灵秀的眉眼:听说那边有个很出名的老中医,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,你最近瘦太多了。”
抱在怀里,商焰都觉得硌骨头。
姜云晚深吸口气,静静抬眼唤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商焰心情挺好,此刻懒懒的,低磁嗓音从胸腔溢出,带着温柔,“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姜云晚垂眼,睫毛遮住了乌黑的眼,“但是抱歉,我不能和你去滨城。”
霎时,车内寂静无声。
顾许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是一天之内,姜云晚第二次拒绝商焰了。
今天看到焰哥在晚晚姐家,他还以为两人和好了,如今一看,两人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完全解决。
此刻,他恨不得有道缝,容他藏进去。
隔了好久,商焰都没回答。
姜云晚不敢看他眼睛,喉咙轻咽了下,“我准备回家一趟,就当休个假了。”
姜云晚知道商焰在看着她。
那一刻,头顶像是悬着闸刀,很快就要落下来。
压抑着那种莫名的负疚感,她继续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知道这些年,我几乎没休息过。”
良久,寂静里,商焰兀然笑了声。
他伸手抬起了姜云晚的下颌,温柔含笑的眼睛直直望进姜云晚眼底。
“紧张什么,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他伸手轻拨开姜云晚额前的碎发,“阿晚,这些年你确实为我付出了太多,是该休假了。”
顾许松了口气。
觉得危机终于解除,当了半天鸵鸟的人,又支棱了起来。
“对啊,晚晚姐,你确实该休息一下了,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,我会好好照顾焰哥的,有问题第一时间向你汇报。”
姜云晚原本想说不用给我汇报,但想了想,没有做声。
顾许拿出手机,又说:“晚晚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给你订好机票,你知道今年一月就过春节,机票不太好订,得提前。”
商焰也看着姜云晚。
姜云晚沉默两秒,吐出四个字:“过完春节。”
她语调那么轻,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。
商焰一向情绪管理极好。
那一刻,姜云晚也看出了他眉心倏然蹙紧了。
商焰没出声。
顾许点着票务网查看机票,嘴里还喃喃念叨着,“等等,我看看过完春节是多久啊。”
“二月上旬。”姜云晚接口说。
顾许像是终于反应过来,惊愕地扭头看姜云晚。
他根本不敢看商焰的脸色,咽了下喉咙,小心翼翼地问:“晚晚姐,你是要休一个多月啊。”
姜云晚:“嗯。”
顾许攥紧手机:“晚晚姐,你知道的一月,焰哥有好几个活动,都挺重要的,你不在,谁帮焰哥做造型。”
这些问题,下午在那家餐厅里,姜云晚早就考虑好了。
她将这段时间商焰的工作安排都看了看,不论是广告拍摄,或者是综艺节目的录制,其实她在不在场,都没多大差。
商焰平时就很少化妆,这些年,商焰其实需要她“创作”的地方,已经很少了。大抵都是一些时尚秀场,或者拍一些杂志封面,还有像昨天那种大型颁奖典礼。
其他时候,她与普通化妆师并没多少区别。
打打粉底,修饰一下眉形,大多数化妆师都能做到。
将所有工作一件一件摊开,又推敲复盘了一遍,姜云晚发现,其实她真的不是不可取代的。
“这些阿美都可以做的,我会交代好她的。”
阿美是商焰工作室的化妆助理,平时姜云晚忙的时候,她会帮打打下手。
“姐……”
顾许还想说什么,被商焰阻止了。
他深深地看向姜云晚,“都确定了。”
“嗯,确定了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机票我已经定好了,明天下午的。”
许久后,商焰笑了笑,但是那笑容再也抵达不到眼底。
“你既然都想好了,那回家好好休息。”
之后,商焰放开了她的手。
靠在真皮椅背上,紧闭着眼,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。
商焰好久没露出过这种神色来了。
姜云晚动摇了一瞬。
又狠下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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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云晚愣了好一会儿。
商焰一向谨慎,送这套公寓给她那天在这里出现了一次,后面几乎没有在她这里长时间待过。
客厅没人,影音房里飘出声音。
姜云晚回神,深吸口气,提步朝那间半掩着的房间走去。
影音房内很暗。
商焰坐在懒人沙发里,手指着下颌,正在看一部电影。
听到声音,他静静地朝姜云晚看来,电影里斑斓春光映衬在他脸上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动人颜色。
对视两秒,商焰朝姜云晚姜云晚伸出手,语调柔软地唤她,“阿晚,过来。”
他头发没打理,散乱在眉梢之上,显得眼窝极深邃,漆黑眸光中似有山水烂涌,唇畔一边勾起点浅淡笑意。
那模样足以撩动任何人的心。
“……你怎么还在这里。”
姜云晚轻咽了下喉咙,站在门口,没动,许久才挤出这句话。
“等你啊。”
商焰的语调懒散又放松。
她不过来,商焰便朝她走过去,揽住她的腰,将她抱进了怀里,“去购物了?”
靠在商焰宽阔的肩上,姜云晚微闭了下眼。
他长指拂过她发丝,“这么冷,以后不要自己去了,想要什么我让顾许去买。”
姜云晚轻应了声,让自己放空,不去感受他的好。
那个下午,姜云晚被商焰拉着一起看电影。
仿佛之前他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发生过。
商焰喜欢看老电影。
那部七八年前的经典警匪片,姜云晚在影视城出租屋里,就陪商焰看了很多遍。
只是那时候商焰总是看得很专注认真,她就在一旁偷偷用视线描摹商焰的侧脸。
所以,她一直都不太清楚这部电影到底讲了什么。
这是姜云晚第一次心无旁骛地看完了电影的剧情。
看完后,她长长吐出口气。
里面演警察的演员靳祁南演技很好,难怪不得当年会凭借这部电影,拿了好几个奖。
在电影结尾,BGM响起时,商焰望着靳祁南那张脸,轻声问她:“阿晚,你还记得吗,当初你说过,我以后会比他还红。”
姜云晚当然记得。
同商焰说过的每一句话,她都记得。
“现在不就是。”姜云晚说得很客观。
商焰这些年一直在拍电视剧,而靳祁南是童星出生,打从出道就在拍电影,这几年,已经有了渐渐淡出的趋势,好几年没拍戏了。
虽然国民度依然在,但在如今的圈子里,要论讨论度,商焰比靳祁南高很多。
“不在一个赛道上不算。”商焰摇头,“阿晚,我今天和刘导又聊了聊,我准备接下他下这个电影本子。”
说这话时,商焰眼中有光。
姜云晚知道,商焰绝不会因为得了个视帝而止步,他一向志向远大,野心勃勃。
星星稍纵即逝,随时会陨落。
他就像是天上的月亮,永远在那儿,永远不会坠落。
就在这时,门铃声响起。
姜云晚去开门。
顾许站在门外,满脸喜气,再不见昨晚的颓丧气。
他眉飞色舞地对姜云晚说:“晚晚姐,我来接你和焰哥了,走吧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姜云晚一愣,往身后跟着的商焰看了一眼,用眼神询问。
商焰插兜散漫地靠在墙上,垂着眼眸看她,“等下有个饭局。”
要论工作日程,姜云晚比商焰熟悉很多,并不记得今晚上有什么应酬。
顾许:“晚晚姐,这是焰哥临时决定的,和洁允那边谈合同。”
闻言,姜云晚蹙紧眉:“洁允那边的合作,纪哥不是拒绝了吗。”
洁允是国内一个洗护品牌的牌子。
一直想找商焰代言他们旗下的男士洗护系列,纪明浩觉得不上咖位,就一口拒绝了洁允那边的合作邀约。
“那是纪哥拒绝的,不是我。”
商焰微眯了下眼,“当然能不能合作,看他们的态度。”
除了剧本这边商焰自己选择把关,这些商务合作,他懒得费劲儿,都全权放手让纪明浩去筛选,从不插手。
更何况亲自出席和对方品牌谈判这种事。
姜云晚看向商焰,想问他为什么,顷刻又想起自己的决定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有些累,就不去了。”
话音才落,顾许已经大惊小怪叫了起来:“那可不行,晚晚姐,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缺席,今晚你一定要去。”
“你可是今晚饭局的主角诶。”
而商焰定定望着她。
他依然噙笑,像是要让她心软。
姜云晚还是去了。
休长假之前,不想将她和商焰之间的气氛搞僵。
这不是她的初衷。
一路上顾许都讳莫如深。
到了地方,姜云晚很快就知道顾许那话的意思。
对这场饭局,洁允那边显然很重视,高层都来了,
他们那方的人坐了大半桌,坐在他们正中间的是洁允的张经理,上次和纪明浩一起的时候,姜云晚见过他一次。
那位张经理,此刻正在和颜悦色望着她。
姜云晚觉得奇怪。
她不是没参加过饭局,但只要商焰在场她从来不会成为焦点,正不知所以时,张经理轻咳了声,对旁边一个平头男人示意了眼,语气冷淡了下去:“快点啊。”
平头男人端着一杯酒,倏然站了起来,憋红着脸,喊了她一声姜小姐。
姜云晚以为对方要敬酒,端起面前的橙汁正要起身。
好整以暇坐在身边的商焰扣住了她的手腕,阻止了她的动作。
姜云晚看他。
商焰垂着眼,含笑,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和煦模样。
顾许在姜云晚边上小声提醒:“晚晚姐,就是他,他就是昨晚撞你那人!!”
姜云晚惊愕。
再朝着那人高马大的平头男人看去一眼,依稀有了印象。
难怪没认出,昨晚那个男人,撞了人都不回头,此刻红着脸畏畏缩缩,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姜小姐,昨晚对不起。”平头男人举着酒杯,“这杯我干了,昨天是我的错,这杯就算是我先给姜小姐赔罪。”
那么满满当当的一杯烈酒,他皱着眉喝下去,一张脸烧得通红。
给了十足的诚意。
张经理殷切地笑望着姜云晚:“姜小姐,是我没有把我这个妻弟管好,冒犯了你,你有什么损失,你都尽管告诉我,我们公司全权负责。”
姜云晚没反应过来,商焰轻轻捏了捏她掌心,那眼神仿佛在问她——
还满意吗。
霎时,姜云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这次道歉,是商焰用合作换取的。
她五味杂陈地对那位张经理笑了笑,语气轻淡:“张总,不是什么大事,我也没损失。”
得到谅解,张经理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活络气氛后,又看向商焰:“商先生,合同我带来了,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。”
商焰没看,直接交给了法务。
法务仔细看了合约,再交给商焰,对他颔首。
商焰细长手指捏起笔,在合约后面签下了自己名字,淡笑着对张经理说:“张总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张经理眉开眼笑地同商焰握了握手,收好了合同。
签完合同,也没多留,商焰就带着姜云晚离开了。
张经理带着笑目送他们的车离开,心情大好。
旁边站着的那平头男霎时变了脸,一个大男人被这么押着来道歉,心中还是愤怒的,此刻散场了,也不装孙子了,说话便没了遮拦。
“姐夫!商焰和他那化妆师肯定有问题,护老婆也没见这么护的,怕不是他姘头吧。”
张经理一个眼刀子撇过去,冷着脸用手指了指他。
“你小子以后注意点,别出去乱说话,把这次合作搞黄了,你就滚出公司,你姐姐说情也没用。”
平头男心不甘情不愿,也只得应下了。
车上。
顾许依然还沉浸在兴奋里,嘴里说个不停。
“这事昨晚上焰哥就让我去会场调了监控,找出了那个人,没想到是洁允那边的工作人员。今天看那小子低眉顺眼的样子,我就觉得解气。以我说啊,你就不该那么好说话,该让那小子赔钱。”
顾许回头冲姜云晚挤眼睛,“晚晚姐,今天焰哥为了你可是又破例了啊。”
姜云晚:“……”
商焰淡淡看了他一眼,“你不累吗,话这么多。”
顾许偷笑着,立刻闭嘴。
商焰握住姜云晚手,十指交扣:“这次元旦,我要去滨城几天,刘导说下部戏要去那边取景,我准备和他一起过去看看。”
他语气微顿,视线描过姜云晚灵秀的眉眼:听说那边有个很出名的老中医,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,你最近瘦太多了。”
抱在怀里,商焰都觉得硌骨头。
姜云晚深吸口气,静静抬眼唤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商焰心情挺好,此刻懒懒的,低磁嗓音从胸腔溢出,带着温柔,“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姜云晚垂眼,睫毛遮住了乌黑的眼,“但是抱歉,我不能和你去滨城。”
霎时,车内寂静无声。
顾许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是一天之内,姜云晚第二次拒绝商焰了。
今天看到焰哥在晚晚姐家,他还以为两人和好了,如今一看,两人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完全解决。
此刻,他恨不得有道缝,容他藏进去。
隔了好久,商焰都没回答。
姜云晚不敢看他眼睛,喉咙轻咽了下,“我准备回家一趟,就当休个假了。”
姜云晚知道商焰在看着她。
那一刻,头顶像是悬着闸刀,很快就要落下来。
压抑着那种莫名的负疚感,她继续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知道这些年,我几乎没休息过。”
良久,寂静里,商焰兀然笑了声。
他伸手抬起了姜云晚的下颌,温柔含笑的眼睛直直望进姜云晚眼底。
“紧张什么,我又不会怪你。”
他伸手轻拨开姜云晚额前的碎发,“阿晚,这些年你确实为我付出了太多,是该休假了。”
顾许松了口气。
觉得危机终于解除,当了半天鸵鸟的人,又支棱了起来。
“对啊,晚晚姐,你确实该休息一下了,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,我会好好照顾焰哥的,有问题第一时间向你汇报。”
姜云晚原本想说不用给我汇报,但想了想,没有做声。
顾许拿出手机,又说:“晚晚姐,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给你订好机票,你知道今年一月就过春节,机票不太好订,得提前。”
商焰也看着姜云晚。
姜云晚沉默两秒,吐出四个字:“过完春节。”
她语调那么轻,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。
商焰一向情绪管理极好。
那一刻,姜云晚也看出了他眉心倏然蹙紧了。
商焰没出声。
顾许点着票务网查看机票,嘴里还喃喃念叨着,“等等,我看看过完春节是多久啊。”
“二月上旬。”姜云晚接口说。
顾许像是终于反应过来,惊愕地扭头看姜云晚。
他根本不敢看商焰的脸色,咽了下喉咙,小心翼翼地问:“晚晚姐,你是要休一个多月啊。”
姜云晚:“嗯。”
顾许攥紧手机:“晚晚姐,你知道的一月,焰哥有好几个活动,都挺重要的,你不在,谁帮焰哥做造型。”
这些问题,下午在那家餐厅里,姜云晚早就考虑好了。
她将这段时间商焰的工作安排都看了看,不论是广告拍摄,或者是综艺节目的录制,其实她在不在场,都没多大差。
商焰平时就很少化妆,这些年,商焰其实需要她“创作”的地方,已经很少了。大抵都是一些时尚秀场,或者拍一些杂志封面,还有像昨天那种大型颁奖典礼。
其他时候,她与普通化妆师并没多少区别。
打打粉底,修饰一下眉形,大多数化妆师都能做到。
将所有工作一件一件摊开,又推敲复盘了一遍,姜云晚发现,其实她真的不是不可取代的。
“这些阿美都可以做的,我会交代好她的。”
阿美是商焰工作室的化妆助理,平时姜云晚忙的时候,她会帮打打下手。
“姐……”
顾许还想说什么,被商焰阻止了。
他深深地看向姜云晚,“都确定了。”
“嗯,确定了。”她又补充了一句,“机票我已经定好了,明天下午的。”
许久后,商焰笑了笑,但是那笑容再也抵达不到眼底。
“你既然都想好了,那回家好好休息。”
之后,商焰放开了她的手。
靠在真皮椅背上,紧闭着眼,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。
商焰好久没露出过这种神色来了。
姜云晚动摇了一瞬。
又狠下了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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