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无名
第二十四章:无名
淡淡的女子馨香钻进鼻腔,周生辰飞快地松开手臂,后撤了一步。
一时无声,二人相对,一丝微妙又奇异的气氛蔓延在整个帐中。
“我、我去找军医再熬一碗药来。”
漼时宜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碗,转身小跑出了军帐。
周生辰望着漼时宜的背影蹙了蹙眉,此时已是深夜,她难道还要去军医的帐中不成。念头一动,脚步已然跟着走了出去。
他想得一点也没错,漼时宜果真跑去了军医的帐篷,待他走到门口时,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她有些焦急的声音:
“军医,军医,醒醒。”
周生辰在心中叹了口气,手臂上的上传来钝钝的剧痛,他深吸一口气,佯装无事,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军医正睡眼惺忪地被漼时宜从榻上叫起来,“姑娘,何事啊?”
“军医,本王方才不小心将药打翻了,劳烦军医再煎一碗。”周生辰抢先开了口。
漼时宜见他来了,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在下马上就去煎,不过还要再等上一个时辰。”军医道。
“好,没关系。”
军医依言出去煎药,一时间帐中又留了周生辰和漼时宜两个人。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焦急的表情,忍不住轻声道:“一碗药而已,耽误一个时辰又死不了,干嘛这么着急?”
急到夜闯男子住处。
漼时宜闻言,眼圈微微红了,“殿下不用瞒我,宏姐姐同我说了,殿下中了毒箭,夜里最是难熬,这药如今被我打翻,殿下若是未及时喝下,今夜伤势定然加重,都是因为我才让殿下受罪……”
周生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,脑中不由闪过方才药碗打翻的一幕。
“不怪你。”他道。
“殿下不怪,可十一会自责。”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,半晌才低声道:“你无需自责。”
她本就没有照顾他的义务。
待另一碗药喝下,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大半,周生辰刚要躺下休息,只见漼时宜抱着一方小席走了进来,周生辰的眼皮跳了跳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漼时宜将小席和方枕放在了他榻边的地上,然后笑吟吟地望着自己。
眉眼如画,笑靥如花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周生辰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无论殿下说什么,我都不走了。”
“决定了?”
“嗯。”
周生辰无奈,“这些日子,我是怕毒发的事情传出去,所以我只让晓誉和天行在这儿陪我。”
“他们能做的,我也可以,否则宏姐姐就不会将殿下托付给我照顾了。”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的神情,心知自己的绝无可能让她从自己帐中离开了,只得道:“行吧,如果你累了……便回晓誉的帐中去睡。”
漼时宜转头看了一眼帐中角落的一处小榻。
周生辰装作没看到。
漼时宜收回视线,周生辰已经和衣而卧。
烛火毕剥,偶能听到帐外巡视的将士戟甲摩擦的声响。
漼时宜安静地坐在床边,看着周生辰的睡颜,他似乎睡得很安稳,双眸紧闭,呼吸平缓,一只手置在身前,另一只受伤的手臂搁在身侧。
帐帘被一阵风卷起,漼时宜周身泛起一丝凉意,她看了看周生辰半掩的被子,站起身来,将被子向上拉了拉,她的衣袖拂过周生辰的手上,未看到袖子下面的手,其微地动了一下。
漼时宜为周生辰盖好被子,转身走到军帐门口,将帘子拢严实。却不知此时,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,正朝着她的背影看过来。
她拢好了帘子,又回到床边坐下,托腮看他。
记得有一日与阿爹阿娘在府中闲谈时,阿娘说殿下这等人物,且不说他是多少西州女子的春闺梦里人,就连中州也不停有望族贵女在打听小南辰王的消息。
当年先帝大行,周生辰回中州吊唁,那般风姿无双传遍了中州,更是有多少女子见了他之后心生爱慕,待字闺中郁郁不嫁。
可偏他蹉跎至今也不曾娶妻,不知何故。
阿爹说,殿下不想与任何一支望族有牵扯,又或许,当年他在大殿上所立的誓言,虽然被陛下否决了,但是他依然会去做,因为那是他的决定。
不娶妻妾,不留子嗣。
漼时宜看着周生辰的脸,这真的是你早早就做下的决定吗?哪怕没有立誓,也是你心中所想?与所有旁支宗族都撇清关系、表明自己忠心于北陈的唯一方法吗?
如果是真的……
漼时宜伸出手,在空气中勾勒着周生辰的面容轮廓,莞尔一笑。
她允许他后悔。
漼时宜最后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,在日光晒进大帐的时候悠悠转醒,发现自己躺在周生辰的床上,而周生辰早已不见人影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将身上的被子裹紧,然后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被子里面,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。
漼时宜走出帅帐时,天光大亮,她昨夜睡得太晚,起得也晚了。
“殿下呢?”
“姑娘醒了,”帐外的守卫执礼道,“殿下昨夜在周将军的帐中歇下了。”
“知道了,多谢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,殿下吩咐不能吵醒姑娘,既然姑娘醒了,稍后会通知伙房将餐食给姑娘送进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过去用就好。”
“不麻烦的。”守卫笑道,“殿下吩咐的。”
“殿下……起身了吗?”漼时宜问道。
“殿下此时正在同军师议事。”
“义父回来了!”漼时宜惊喜道。
话音刚落,只听前方一声清脆的声音:“十一!”
“凤姐姐!”漼时宜小跑着奔了过去。
“慢点慢点。”凤俏笑着上前,扶住漼时宜,“让我看看,嗯,果真长高了不少。”
“凤姐姐这是……从何处来啊?”漼时宜伸出手抹掉凤俏脸上的脏污。
“西面,我和谢云率军歼杀敌军残部,才刚回来。”凤俏一边笑着,一边浑不在意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。
“谢云哥哥呢?”漼时宜问道。
“刚安置完从钟离跟我们一道回来的僧人和流民,喏,在那儿。”
循着凤俏的目光,漼时宜看到不远处周天行的帐外站着几个人,正是周生辰、谢崇和谢云三人,忙走了过去。
“义父。”
“十一?”谢崇看到漼时宜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殿下受伤了,宏姐姐和天行哥都不在,我来照顾殿下。”漼时宜的回答非常老实。
唰唰唰——
三道目光同时看向周生辰,然后各自收回,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。
谢崇一脸了然笑道:“那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了晓誉的托付,殿下身上有伤此事不能张扬,须得在军中养好了伤才能回城中呢。”
“义父放心,十一定然不会辜负宏姐姐所托的。”漼时宜嘴上虽这般说,但是想起昨夜周生辰似乎被她给“照顾”跑了,还是有些心虚。
“师父受伤了不是有军医……”
凤俏话还没说完,谢云一个箭步蹿上前来挡在她身前,面带惊喜大声道:“十一!是不是又长高了,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。”
“什么叫像,十一都十七岁了,本来也是大姑娘了。”凤俏一把推开挡住她的谢云,“十一啊,这军营里没什么好玩的,师父受伤了有我和三师兄,还有军医在呢,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的,你还是回王府吧。”
谢云站在凤俏身后,无声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们一个个毛手毛脚的,会照顾人吗?”谢崇哼了一声,“凤丫头,你会照顾人吗?”
“我……”凤俏不服气地开口,又被谢云给堵了回来。
“没错,我们神勇的凤将军只会杀敌不会照顾人,我又要安置流民和说僧人不得空,师父伤势严重,军医一个人也顾不过来,还是大师姐聪明,早早将十一接过来帮忙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漼时宜一边回答一边偷着看了周生辰一眼。
“僧人在何处?”周生辰收回目光,说正事。
“在伽蓝寺。”凤俏道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周生辰道,说罢率先走了。
几人应是,随后跟上,漼时宜站在原处犹豫,周生辰好像没有说她也可以去。
倒是谢崇,走了两步停了下来,回头问道:“十一,想不想去伽蓝寺看看?”
“想。”漼时宜用力点头。
“那就过来吧。”谢崇笑道。
漼时宜看了一眼周生辰,谢崇说的话他定然是听见了,却并未回头,也没有说不许,于是开心地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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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淡的女子馨香钻进鼻腔,周生辰飞快地松开手臂,后撤了一步。
一时无声,二人相对,一丝微妙又奇异的气氛蔓延在整个帐中。
“我、我去找军医再熬一碗药来。”
漼时宜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碗,转身小跑出了军帐。
周生辰望着漼时宜的背影蹙了蹙眉,此时已是深夜,她难道还要去军医的帐中不成。念头一动,脚步已然跟着走了出去。
他想得一点也没错,漼时宜果真跑去了军医的帐篷,待他走到门口时,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她有些焦急的声音:
“军医,军医,醒醒。”
周生辰在心中叹了口气,手臂上的上传来钝钝的剧痛,他深吸一口气,佯装无事,掀开帐帘走了进去。
军医正睡眼惺忪地被漼时宜从榻上叫起来,“姑娘,何事啊?”
“军医,本王方才不小心将药打翻了,劳烦军医再煎一碗。”周生辰抢先开了口。
漼时宜见他来了,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在下马上就去煎,不过还要再等上一个时辰。”军医道。
“好,没关系。”
军医依言出去煎药,一时间帐中又留了周生辰和漼时宜两个人。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焦急的表情,忍不住轻声道:“一碗药而已,耽误一个时辰又死不了,干嘛这么着急?”
急到夜闯男子住处。
漼时宜闻言,眼圈微微红了,“殿下不用瞒我,宏姐姐同我说了,殿下中了毒箭,夜里最是难熬,这药如今被我打翻,殿下若是未及时喝下,今夜伤势定然加重,都是因为我才让殿下受罪……”
周生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,脑中不由闪过方才药碗打翻的一幕。
“不怪你。”他道。
“殿下不怪,可十一会自责。”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,半晌才低声道:“你无需自责。”
她本就没有照顾他的义务。
待另一碗药喝下,这一夜已经过去了大半,周生辰刚要躺下休息,只见漼时宜抱着一方小席走了进来,周生辰的眼皮跳了跳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漼时宜将小席和方枕放在了他榻边的地上,然后笑吟吟地望着自己。
眉眼如画,笑靥如花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周生辰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无论殿下说什么,我都不走了。”
“决定了?”
“嗯。”
周生辰无奈,“这些日子,我是怕毒发的事情传出去,所以我只让晓誉和天行在这儿陪我。”
“他们能做的,我也可以,否则宏姐姐就不会将殿下托付给我照顾了。”
周生辰看着漼时宜的神情,心知自己的绝无可能让她从自己帐中离开了,只得道:“行吧,如果你累了……便回晓誉的帐中去睡。”
漼时宜转头看了一眼帐中角落的一处小榻。
周生辰装作没看到。
漼时宜收回视线,周生辰已经和衣而卧。
烛火毕剥,偶能听到帐外巡视的将士戟甲摩擦的声响。
漼时宜安静地坐在床边,看着周生辰的睡颜,他似乎睡得很安稳,双眸紧闭,呼吸平缓,一只手置在身前,另一只受伤的手臂搁在身侧。
帐帘被一阵风卷起,漼时宜周身泛起一丝凉意,她看了看周生辰半掩的被子,站起身来,将被子向上拉了拉,她的衣袖拂过周生辰的手上,未看到袖子下面的手,其微地动了一下。
漼时宜为周生辰盖好被子,转身走到军帐门口,将帘子拢严实。却不知此时,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,正朝着她的背影看过来。
她拢好了帘子,又回到床边坐下,托腮看他。
记得有一日与阿爹阿娘在府中闲谈时,阿娘说殿下这等人物,且不说他是多少西州女子的春闺梦里人,就连中州也不停有望族贵女在打听小南辰王的消息。
当年先帝大行,周生辰回中州吊唁,那般风姿无双传遍了中州,更是有多少女子见了他之后心生爱慕,待字闺中郁郁不嫁。
可偏他蹉跎至今也不曾娶妻,不知何故。
阿爹说,殿下不想与任何一支望族有牵扯,又或许,当年他在大殿上所立的誓言,虽然被陛下否决了,但是他依然会去做,因为那是他的决定。
不娶妻妾,不留子嗣。
漼时宜看着周生辰的脸,这真的是你早早就做下的决定吗?哪怕没有立誓,也是你心中所想?与所有旁支宗族都撇清关系、表明自己忠心于北陈的唯一方法吗?
如果是真的……
漼时宜伸出手,在空气中勾勒着周生辰的面容轮廓,莞尔一笑。
她允许他后悔。
漼时宜最后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,在日光晒进大帐的时候悠悠转醒,发现自己躺在周生辰的床上,而周生辰早已不见人影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将身上的被子裹紧,然后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被子里面,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。
漼时宜走出帅帐时,天光大亮,她昨夜睡得太晚,起得也晚了。
“殿下呢?”
“姑娘醒了,”帐外的守卫执礼道,“殿下昨夜在周将军的帐中歇下了。”
“知道了,多谢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,殿下吩咐不能吵醒姑娘,既然姑娘醒了,稍后会通知伙房将餐食给姑娘送进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了,我自己过去用就好。”
“不麻烦的。”守卫笑道,“殿下吩咐的。”
“殿下……起身了吗?”漼时宜问道。
“殿下此时正在同军师议事。”
“义父回来了!”漼时宜惊喜道。
话音刚落,只听前方一声清脆的声音:“十一!”
“凤姐姐!”漼时宜小跑着奔了过去。
“慢点慢点。”凤俏笑着上前,扶住漼时宜,“让我看看,嗯,果真长高了不少。”
“凤姐姐这是……从何处来啊?”漼时宜伸出手抹掉凤俏脸上的脏污。
“西面,我和谢云率军歼杀敌军残部,才刚回来。”凤俏一边笑着,一边浑不在意地用袖子蹭了一下脸。
“谢云哥哥呢?”漼时宜问道。
“刚安置完从钟离跟我们一道回来的僧人和流民,喏,在那儿。”
循着凤俏的目光,漼时宜看到不远处周天行的帐外站着几个人,正是周生辰、谢崇和谢云三人,忙走了过去。
“义父。”
“十一?”谢崇看到漼时宜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殿下受伤了,宏姐姐和天行哥都不在,我来照顾殿下。”漼时宜的回答非常老实。
唰唰唰——
三道目光同时看向周生辰,然后各自收回,三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。
谢崇一脸了然笑道:“那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了晓誉的托付,殿下身上有伤此事不能张扬,须得在军中养好了伤才能回城中呢。”
“义父放心,十一定然不会辜负宏姐姐所托的。”漼时宜嘴上虽这般说,但是想起昨夜周生辰似乎被她给“照顾”跑了,还是有些心虚。
“师父受伤了不是有军医……”
凤俏话还没说完,谢云一个箭步蹿上前来挡在她身前,面带惊喜大声道:“十一!是不是又长高了,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。”
“什么叫像,十一都十七岁了,本来也是大姑娘了。”凤俏一把推开挡住她的谢云,“十一啊,这军营里没什么好玩的,师父受伤了有我和三师兄,还有军医在呢,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的,你还是回王府吧。”
谢云站在凤俏身后,无声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们一个个毛手毛脚的,会照顾人吗?”谢崇哼了一声,“凤丫头,你会照顾人吗?”
“我……”凤俏不服气地开口,又被谢云给堵了回来。
“没错,我们神勇的凤将军只会杀敌不会照顾人,我又要安置流民和说僧人不得空,师父伤势严重,军医一个人也顾不过来,还是大师姐聪明,早早将十一接过来帮忙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漼时宜一边回答一边偷着看了周生辰一眼。
“僧人在何处?”周生辰收回目光,说正事。
“在伽蓝寺。”凤俏道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周生辰道,说罢率先走了。
几人应是,随后跟上,漼时宜站在原处犹豫,周生辰好像没有说她也可以去。
倒是谢崇,走了两步停了下来,回头问道:“十一,想不想去伽蓝寺看看?”
“想。”漼时宜用力点头。
“那就过来吧。”谢崇笑道。
漼时宜看了一眼周生辰,谢崇说的话他定然是听见了,却并未回头,也没有说不许,于是开心地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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