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黄雀
三月十五,皇家百花宴。王公大臣携眷前往,家家女眷都不愿叫人抢了风头,锦衣罗裙珠翠粉黛,扮得格外用心。
漼时宜跟在漼广和漼三娘、李七郎身后,袅袅娜娜地入园,一同上前叩拜帝后。
“太傅请起。”皇帝虚虚抬手,免了漼广的大礼。
“这就是时宜吗?”皇后款款地走过来,一双蔻丹十指挽住漼时宜的小手,“快来给本宫瞧瞧。”
“回皇后娘娘,正是小女时宜。”漼三娘从旁答道。
漼时宜欠身见礼,礼数周全,“臣女时宜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“免了免了,方才不是叩拜过了,”皇后笑着拉过漼时宜,上下仔细打量着,“几年不见,越发出落得美了,三娘生得好女儿。”
漼三娘恭谨道:“皇后娘娘谬赞。”
皇后看了漼三娘一眼,笑道:“本宫是瞧见自家人有些喜不自胜,时宜这孩子真真是得我的眼缘,也怪不得未出生就能指腹为太子妃。”
席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,皇后转身侧立,“戚贵嫔,因何发笑?”
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臣妾自是与皇后娘娘感同身受,今日得见这位未来的太子妃,小小年纪便如此花容月貌,臣妾也一样喜不自胜。”戚真真姿态婀娜,一举一动皆是动人风情,她起身回话,笑意盈盈,言辞间无有一丝不妥,可谁不知道,刘徽是她的亲生子,如此说来,漼时宜与她的关系倒是更近一些才是。
皇后的脸色变了变,戚氏仗着自己得宠,便如此明目张胆地拉拢人心了么。
果然,漼时宜一双明眸望向了戚真真,展颜一笑,“臣女见过戚贵嫔。”
“快起来,”戚真真笑起来极美,虽母族没有高氏势大,凭着冠绝后宫的盛宠,也自有着雍容的气度,自席间起身走来,如花拂柳,步步生香,“第一次见漼家贵女,真是个清丽秀致的美人儿,是太子的福气。”
漼时宜娇羞地低下了头,余光在皇后微愠的脸上扫过,一派天真道:“臣女也是第一次见贵嫔娘娘,花容月貌四个字臣女当不起,贵嫔娘娘却是当之无愧。”
漼时宜的话带着孩子特有的率直,惹得戚真真笑出了声,“这孩子,是真招人疼啊,”笑着拉住漼时宜的手,“来,到本宫身边坐。”
“臣女谢贵嫔娘娘厚爱,可是贵嫔娘娘尊贵,臣女……”漼时宜一脸惶恐,“臣女怎能坐在贵嫔娘娘席上。”
“无碍,”戚真真轻抚着漼时宜的肩膀,转身冲着皇帝福身:“陛下,臣妾求个恩旨,求陛下允漼家时宜与臣妾坐在一处。”
皇帝颔首,“今日是赏花宴,不必拘着,你喜欢自做主就是了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。”戚真真笑得娇媚。
皇后的脸色越发不好看,睨了戚真真一眼,转身回自己席上,擦过戚真真的肩头,脚步微顿,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你自管好好拉拢讨好漼氏,她如今也不过是个未来太子妃,他日真有将来,与你,又有何干系?”
祖制去母留子,他日刘徽真到了登基大宝的那一天,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这个生身之母戚真真。言下之意,就算她牢牢稳住了漼时宜与她的关系,她能得济的不过就是一个太子妃,有朝一日漼时宜做了皇后,太后也必定不姓戚,而是姓高。
说罢不再看戚真真一眼,缓步离去。
戚真真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,目送皇后的背影,也退了回来,拉着漼时宜回到自己席上落座。
漼时宜觉得戚真真此刻,手比方才凉了些。
她不知道皇后与戚真真说了什么,想来这针锋相对的二人,戳彼此的痛处,定然是稳准狠的。
漼时宜安静地坐在席上,乖巧地答着戚真真的话。戚真真想来是被皇后的话影响了心绪,寒暄之间也不似方才那般热络。漼时宜文雅地吃着东西,目光在戚真真和皇后之间来回穿梭。
后宫与前朝,向来攀扯不清,皇帝怕外戚高氏一家独大,有意扶持漼家用来制衡高氏,戚氏原本不足为惧,可夹缝中为求自保也需要找各方势力来拉拢依靠,而皇后高氏与戚氏这恨不得立时三刻置对方于死地的冤家对头,各自阵营中的势力分庭抗礼,形成了眼下复杂的三方交错之势。
高氏眼下想灭了漼家的姻亲李家,一点一点地削弱漼家。原本漼家是那捕蝉的螳螂,可如今有了重来一世的漼时宜,她却不想让漼家再当那弃车保帅的螳螂,而是一击必中的黄雀。
管乐丝竹,奇花俏艳。
漼时宜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李七郎,只见他的脸色越发的泛白,心中不觉抽痛,不知阿爹与舅父商议了什么样的法子,但这法子一定会伤及阿爹的身体,可为了长远计也不得不如此,漼时宜的一只手在桌下绞着帕子,另一只手端着茗盏,小口饮着,脸上一副满足神情,看起来娇憨可爱。
自园外轻手轻脚快步走过来一个内侍,与皇帝身边当值的内侍耳语几句,将手中一轴绢帛双手呈了过来,近身内侍随后快步走到内侍长赵腾身边,躬身敬上。
赵腾接了即可走到皇帝身边,俯身通禀。
“好!好!”皇帝听了一连赞了几声,朗声笑道:“诸位,今日中州百花猎艳,边关夷敌大捷,军中奏报,周生辰南疆大战告捷,歼敌数万,退敌百里,定疆安辔,诺十年不再犯。此乃我北陈大幸,边疆百姓大幸!”
众人皆喜,纷纷起身,齐齐跪地颂道:“北陈大幸!边疆百姓大幸!吾皇万岁!”
漼时宜跪在人群中,垂着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,忍住这汹涌的泪意。
他依旧是那个能征善战的周生辰,他依旧是那个醉卧白骨滩,放意且狂歌的周生辰。
如今十八岁的热血儿郎,不曾立下重誓,不曾剔骨惨死,不曾污名后世。
漼时宜慢慢地放松手指,再收拢,甚好。
“平身!”皇帝龙颜大悦,“赵腾,着人去西州南辰王军中,带着朕的旨意,犒赏三军!”
“诺。”赵腾躬身应道。
“小南辰王骁勇善战、屡立奇功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漼时宜抬眼望去,说话的人是中书令刘长寿,此人是皇室宗亲,表面是忠君爱国的保皇党,实际上与戚氏勾连,皇帝驾崩后拥立太子登基,联合领军将军刘元和吏部尚书刘魏背弃祖制保下戚真真的性命,并且逼迫漼广接受了一纸漼时宜两代太子妃的荒唐圣旨。
不知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勾搭到了一处,漼时宜眯起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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漼时宜跟在漼广和漼三娘、李七郎身后,袅袅娜娜地入园,一同上前叩拜帝后。
“太傅请起。”皇帝虚虚抬手,免了漼广的大礼。
“这就是时宜吗?”皇后款款地走过来,一双蔻丹十指挽住漼时宜的小手,“快来给本宫瞧瞧。”
“回皇后娘娘,正是小女时宜。”漼三娘从旁答道。
漼时宜欠身见礼,礼数周全,“臣女时宜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“免了免了,方才不是叩拜过了,”皇后笑着拉过漼时宜,上下仔细打量着,“几年不见,越发出落得美了,三娘生得好女儿。”
漼三娘恭谨道:“皇后娘娘谬赞。”
皇后看了漼三娘一眼,笑道:“本宫是瞧见自家人有些喜不自胜,时宜这孩子真真是得我的眼缘,也怪不得未出生就能指腹为太子妃。”
席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,皇后转身侧立,“戚贵嫔,因何发笑?”
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臣妾自是与皇后娘娘感同身受,今日得见这位未来的太子妃,小小年纪便如此花容月貌,臣妾也一样喜不自胜。”戚真真姿态婀娜,一举一动皆是动人风情,她起身回话,笑意盈盈,言辞间无有一丝不妥,可谁不知道,刘徽是她的亲生子,如此说来,漼时宜与她的关系倒是更近一些才是。
皇后的脸色变了变,戚氏仗着自己得宠,便如此明目张胆地拉拢人心了么。
果然,漼时宜一双明眸望向了戚真真,展颜一笑,“臣女见过戚贵嫔。”
“快起来,”戚真真笑起来极美,虽母族没有高氏势大,凭着冠绝后宫的盛宠,也自有着雍容的气度,自席间起身走来,如花拂柳,步步生香,“第一次见漼家贵女,真是个清丽秀致的美人儿,是太子的福气。”
漼时宜娇羞地低下了头,余光在皇后微愠的脸上扫过,一派天真道:“臣女也是第一次见贵嫔娘娘,花容月貌四个字臣女当不起,贵嫔娘娘却是当之无愧。”
漼时宜的话带着孩子特有的率直,惹得戚真真笑出了声,“这孩子,是真招人疼啊,”笑着拉住漼时宜的手,“来,到本宫身边坐。”
“臣女谢贵嫔娘娘厚爱,可是贵嫔娘娘尊贵,臣女……”漼时宜一脸惶恐,“臣女怎能坐在贵嫔娘娘席上。”
“无碍,”戚真真轻抚着漼时宜的肩膀,转身冲着皇帝福身:“陛下,臣妾求个恩旨,求陛下允漼家时宜与臣妾坐在一处。”
皇帝颔首,“今日是赏花宴,不必拘着,你喜欢自做主就是了。”
“臣妾谢陛下。”戚真真笑得娇媚。
皇后的脸色越发不好看,睨了戚真真一眼,转身回自己席上,擦过戚真真的肩头,脚步微顿,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:“你自管好好拉拢讨好漼氏,她如今也不过是个未来太子妃,他日真有将来,与你,又有何干系?”
祖制去母留子,他日刘徽真到了登基大宝的那一天,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这个生身之母戚真真。言下之意,就算她牢牢稳住了漼时宜与她的关系,她能得济的不过就是一个太子妃,有朝一日漼时宜做了皇后,太后也必定不姓戚,而是姓高。
说罢不再看戚真真一眼,缓步离去。
戚真真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,目送皇后的背影,也退了回来,拉着漼时宜回到自己席上落座。
漼时宜觉得戚真真此刻,手比方才凉了些。
她不知道皇后与戚真真说了什么,想来这针锋相对的二人,戳彼此的痛处,定然是稳准狠的。
漼时宜安静地坐在席上,乖巧地答着戚真真的话。戚真真想来是被皇后的话影响了心绪,寒暄之间也不似方才那般热络。漼时宜文雅地吃着东西,目光在戚真真和皇后之间来回穿梭。
后宫与前朝,向来攀扯不清,皇帝怕外戚高氏一家独大,有意扶持漼家用来制衡高氏,戚氏原本不足为惧,可夹缝中为求自保也需要找各方势力来拉拢依靠,而皇后高氏与戚氏这恨不得立时三刻置对方于死地的冤家对头,各自阵营中的势力分庭抗礼,形成了眼下复杂的三方交错之势。
高氏眼下想灭了漼家的姻亲李家,一点一点地削弱漼家。原本漼家是那捕蝉的螳螂,可如今有了重来一世的漼时宜,她却不想让漼家再当那弃车保帅的螳螂,而是一击必中的黄雀。
管乐丝竹,奇花俏艳。
漼时宜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李七郎,只见他的脸色越发的泛白,心中不觉抽痛,不知阿爹与舅父商议了什么样的法子,但这法子一定会伤及阿爹的身体,可为了长远计也不得不如此,漼时宜的一只手在桌下绞着帕子,另一只手端着茗盏,小口饮着,脸上一副满足神情,看起来娇憨可爱。
自园外轻手轻脚快步走过来一个内侍,与皇帝身边当值的内侍耳语几句,将手中一轴绢帛双手呈了过来,近身内侍随后快步走到内侍长赵腾身边,躬身敬上。
赵腾接了即可走到皇帝身边,俯身通禀。
“好!好!”皇帝听了一连赞了几声,朗声笑道:“诸位,今日中州百花猎艳,边关夷敌大捷,军中奏报,周生辰南疆大战告捷,歼敌数万,退敌百里,定疆安辔,诺十年不再犯。此乃我北陈大幸,边疆百姓大幸!”
众人皆喜,纷纷起身,齐齐跪地颂道:“北陈大幸!边疆百姓大幸!吾皇万岁!”
漼时宜跪在人群中,垂着头,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,忍住这汹涌的泪意。
他依旧是那个能征善战的周生辰,他依旧是那个醉卧白骨滩,放意且狂歌的周生辰。
如今十八岁的热血儿郎,不曾立下重誓,不曾剔骨惨死,不曾污名后世。
漼时宜慢慢地放松手指,再收拢,甚好。
“平身!”皇帝龙颜大悦,“赵腾,着人去西州南辰王军中,带着朕的旨意,犒赏三军!”
“诺。”赵腾躬身应道。
“小南辰王骁勇善战、屡立奇功,真是可喜可贺。”
漼时宜抬眼望去,说话的人是中书令刘长寿,此人是皇室宗亲,表面是忠君爱国的保皇党,实际上与戚氏勾连,皇帝驾崩后拥立太子登基,联合领军将军刘元和吏部尚书刘魏背弃祖制保下戚真真的性命,并且逼迫漼广接受了一纸漼时宜两代太子妃的荒唐圣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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