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姐姐
“西州?”李七郎有些惊讶地看着漼时宜。
“嗯,西州。”漼时宜点点头,“时宜知道阿爹本不欲入仕,只想陪着阿娘和我,但是今时陛下金口已开,一年之后再做定夺,阿爹为官已成定局,时宜知道阿爹的为人,必然不愿曲意逢迎,中州实非阿爹一展抱负的好地方,但是西州不同,阿爹不如仔细想想……”
“西州是南辰王军的属地,虽然治下安泰清明,但是南辰王府与我们漼家……”李七郎念及此处,蓦地眼前一亮。
没错,南辰王府与漼家的旧事一直是漼广的一块心病,官职高低他原本也不甚在意,如果此番可以去西州为官,哪怕只是小小的地方父母官,可以辅佐小南辰王,时间日久,或许可以消除南辰王府和漼家的芥蒂。
时宜将来身为太子妃,漼家若是能与西州周生交好,日后对她在宫中的境地将会颇有助益。
“阿爹?”漼时宜见李七郎在出神,晃了晃他的手臂。
“时宜,这件事我需要同你舅父仔细商量。”李七郎拍了拍漼时宜的肩膀,“这些日子,因为阿爹的事情让你伤神,如今形势也还算安稳,阿爹希望你不要忧思太多,你才九岁,有些事情交给阿爹和舅父就好,知道吗?”
“时宜知道,阿爹尽管放心。”漼时宜满口答应。
当然只是嘴上答应,全都交给舅父,自己少不得明年又要被强塞给周生辰做徒弟,可如果阿爹能去西州,任职在周生辰身边,舅父自然就不会将拉拢南辰王府的主意打到自己身上。
没了这层身份,她才能不被束缚,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。
“对了,阿爹过来是想告诉你,宫里的内侍来通传,戚贵嫔想见你,过了晌午让你阿娘带着你进宫去。”
漼时宜愣了一下,“想见我?”
“左右都是借口,你尽管当是进宫玩去了,戚贵嫔那里自有你阿娘斡旋。”自登州事件之后,李七郎与漼时宜说话已不会刻意隐瞒,有什么话自是当面便说了。
“那好,反正皇宫里尽是些好吃好玩的。”漼时宜甜甜一笑。
漼时宜过了晌午与漼三娘一同进宫,内侍直接将二人引去见戚真真,恰逢太子今日完成了课业,正在殿内玩耍,一并见了礼,戚真真热络地挽起漼三娘和漼时宜,笑道:
“当日百花宴一面,本宫与时宜特别投缘,这心里总是惦记着她。今日冒昧邀三娘子和时宜入宫,还望三娘子不要见怪。”
“能得贵嫔青眼,是时宜的福分。”漼三娘浅笑回答。
戚真真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,“本宫进宫多年,这宫中人心繁杂,每每步履维艰之时,也盼着能有个要好的姐妹说几句体己话,只可惜这宫里人心诡谲,不能交心,时宜是徽儿将来的太子妃,若是三娘子能常常带着时宜进宫走动,本宫也算有个要好的姐妹了。”
说罢,一双美眸看向漼三娘,眼波流转,静静地等着漼三娘的回答,这橄榄枝抛出去,只待看她是接还是不接。
漼三娘在戚真真的注视下,从容地微笑躬身,“贵嫔有召,文君自当遵从。陛下如今待贵嫔荣宠有加,贵嫔娘娘定然会事事顺心,处处如意的。”
似乎是接了,又似乎没接。得召相见,无故莫逢,这个回答天衣无缝,挑不住一丝错处,听不出一点立场。
戚真真展颜一笑,“借三娘子吉言,是我今日见了三娘太高兴,说话才这般口没遮拦,三娘子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贵嫔言重了。”漼三娘回道。
太子站在一旁,一双眼睛早就望着漼时宜眨也不眨,掩饰不住地高兴,自从上次见了漼时宜,他总是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再次进宫来,自幼将谨言慎行四个字牢牢刻在心中的小太子,那日见了直言不讳说话掷地有声的漼时宜,打从心底里萌生了些敬佩,莫名地便想与她接近。
况且,她是自己的太子妃不是吗?他应该可以与她做朋友吧。
这个想法刘徽不敢与任何人说,他曾有一个自幼相伴的内侍,年龄相当,只因他说了一句将那小内侍当做朋友,第二日,那个小内侍便成了铜鼎内的一坨烂肉。
刘徽永远忘不了戚真真的狰狞的神情,她告诉他,这个宫里,只有吃人的敌人,没有真正的朋友,他身为太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,此生只有臣子,没有朋友。
他吓哭了,但是不敢流眼泪。
或许是因为那油烹的酷刑,或许是因为那小内侍怀中搜出的毒药。
刘徽只有五岁,但是他已经见识了各种各样害人的手段,比如这毒药,他知道,若是晚发现一刻,定是要放在自己的汤膳中的。
虽然如此,他依旧在心底的某一处,奢望着有一个朋友,再多的内侍和宫婢陪在身边,他依旧是孤独的。
戚真真与漼三娘又聊了几句家常,看了看身边规规矩矩端坐的刘徽和漼时宜,笑道:“只顾着跟三娘子说话,倒忘了不该拘着孩子们,徽儿,时宜难得进宫,你带着时宜到处逛逛。”
“是。”刘徽心里乐开了花,还要拼命抑制住想要高高扬起的嘴角。
刘徽带着漼时宜出了大殿走了一段路后,漼时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内侍和宫婢,足有二三十人,刘徽背着手在前面,一双小短腿踱着方步一板一眼地走着,不由得有些好笑。
“殿下,贵嫔娘娘已经看不到我们了。”漼时宜小声对刘徽说道。
刘徽探头探脑地回过头,见果然出了戚真真的视线,顿时面上一喜,端着的身姿也放松了下来。
“你们,都在这等着,不许跟过来。”刘徽叉着腰,以自己认为最凶的表情大声呵斥身后的内侍和宫婢们。
说罢也不管众人答不答应,拉起漼时宜便跑。
两人一路小跑,在偌大的花园里弯弯绕绕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才停下。
漼时宜拍着胸口大口喘息,“跑这么远做什么?”
“不跑远点,我们说的话准叫那些人一字一句地告诉我母妃。”刘徽倒是跑惯了的样子,气息一点也不见急促。
“哦?那你是想跟我说些什么贵嫔娘娘不能听的话吗?”漼时宜笑道,那一世她不曾见过幼时的刘徽,少年时的刘徽也只见过一面,没想到他小时候虽然被戚贵嫔看得紧,天性却顽皮,知道躲着戚真真的眼线。
“你比我大,我可以叫你姐姐吗?”刘徽仰着脸问漼时宜。
“这……怕是不妥。”漼时宜摇了摇头。
“私下里,偷偷地叫也不可以吗?”刘徽眼中难掩失望,小脸皱巴巴地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。
“那好吧……只能偷偷地叫。”漼时宜的心软了,一想到他短暂且悲哀的一生,从未有过半分的安全感,怕被抛弃、怕被废黜、怕被暗害,在权力欲望面前,似乎也从未有过真正的亲情,被宗族利用、被兄弟算计、被亲母毒杀……
漼时宜突然心下一软,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“时宜姐姐。”刘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漼时宜点点头。
刘徽大大的眼睛眨了眨,突然转过身去,漼时宜只见他的衣袖动了动,然后转过身来,是刘徽有些发红的鼻头和笑的弯弯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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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西州。”漼时宜点点头,“时宜知道阿爹本不欲入仕,只想陪着阿娘和我,但是今时陛下金口已开,一年之后再做定夺,阿爹为官已成定局,时宜知道阿爹的为人,必然不愿曲意逢迎,中州实非阿爹一展抱负的好地方,但是西州不同,阿爹不如仔细想想……”
“西州是南辰王军的属地,虽然治下安泰清明,但是南辰王府与我们漼家……”李七郎念及此处,蓦地眼前一亮。
没错,南辰王府与漼家的旧事一直是漼广的一块心病,官职高低他原本也不甚在意,如果此番可以去西州为官,哪怕只是小小的地方父母官,可以辅佐小南辰王,时间日久,或许可以消除南辰王府和漼家的芥蒂。
时宜将来身为太子妃,漼家若是能与西州周生交好,日后对她在宫中的境地将会颇有助益。
“阿爹?”漼时宜见李七郎在出神,晃了晃他的手臂。
“时宜,这件事我需要同你舅父仔细商量。”李七郎拍了拍漼时宜的肩膀,“这些日子,因为阿爹的事情让你伤神,如今形势也还算安稳,阿爹希望你不要忧思太多,你才九岁,有些事情交给阿爹和舅父就好,知道吗?”
“时宜知道,阿爹尽管放心。”漼时宜满口答应。
当然只是嘴上答应,全都交给舅父,自己少不得明年又要被强塞给周生辰做徒弟,可如果阿爹能去西州,任职在周生辰身边,舅父自然就不会将拉拢南辰王府的主意打到自己身上。
没了这层身份,她才能不被束缚,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。
“对了,阿爹过来是想告诉你,宫里的内侍来通传,戚贵嫔想见你,过了晌午让你阿娘带着你进宫去。”
漼时宜愣了一下,“想见我?”
“左右都是借口,你尽管当是进宫玩去了,戚贵嫔那里自有你阿娘斡旋。”自登州事件之后,李七郎与漼时宜说话已不会刻意隐瞒,有什么话自是当面便说了。
“那好,反正皇宫里尽是些好吃好玩的。”漼时宜甜甜一笑。
漼时宜过了晌午与漼三娘一同进宫,内侍直接将二人引去见戚真真,恰逢太子今日完成了课业,正在殿内玩耍,一并见了礼,戚真真热络地挽起漼三娘和漼时宜,笑道:
“当日百花宴一面,本宫与时宜特别投缘,这心里总是惦记着她。今日冒昧邀三娘子和时宜入宫,还望三娘子不要见怪。”
“能得贵嫔青眼,是时宜的福分。”漼三娘浅笑回答。
戚真真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,“本宫进宫多年,这宫中人心繁杂,每每步履维艰之时,也盼着能有个要好的姐妹说几句体己话,只可惜这宫里人心诡谲,不能交心,时宜是徽儿将来的太子妃,若是三娘子能常常带着时宜进宫走动,本宫也算有个要好的姐妹了。”
说罢,一双美眸看向漼三娘,眼波流转,静静地等着漼三娘的回答,这橄榄枝抛出去,只待看她是接还是不接。
漼三娘在戚真真的注视下,从容地微笑躬身,“贵嫔有召,文君自当遵从。陛下如今待贵嫔荣宠有加,贵嫔娘娘定然会事事顺心,处处如意的。”
似乎是接了,又似乎没接。得召相见,无故莫逢,这个回答天衣无缝,挑不住一丝错处,听不出一点立场。
戚真真展颜一笑,“借三娘子吉言,是我今日见了三娘太高兴,说话才这般口没遮拦,三娘子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贵嫔言重了。”漼三娘回道。
太子站在一旁,一双眼睛早就望着漼时宜眨也不眨,掩饰不住地高兴,自从上次见了漼时宜,他总是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再次进宫来,自幼将谨言慎行四个字牢牢刻在心中的小太子,那日见了直言不讳说话掷地有声的漼时宜,打从心底里萌生了些敬佩,莫名地便想与她接近。
况且,她是自己的太子妃不是吗?他应该可以与她做朋友吧。
这个想法刘徽不敢与任何人说,他曾有一个自幼相伴的内侍,年龄相当,只因他说了一句将那小内侍当做朋友,第二日,那个小内侍便成了铜鼎内的一坨烂肉。
刘徽永远忘不了戚真真的狰狞的神情,她告诉他,这个宫里,只有吃人的敌人,没有真正的朋友,他身为太子,将来要继承大统,此生只有臣子,没有朋友。
他吓哭了,但是不敢流眼泪。
或许是因为那油烹的酷刑,或许是因为那小内侍怀中搜出的毒药。
刘徽只有五岁,但是他已经见识了各种各样害人的手段,比如这毒药,他知道,若是晚发现一刻,定是要放在自己的汤膳中的。
虽然如此,他依旧在心底的某一处,奢望着有一个朋友,再多的内侍和宫婢陪在身边,他依旧是孤独的。
戚真真与漼三娘又聊了几句家常,看了看身边规规矩矩端坐的刘徽和漼时宜,笑道:“只顾着跟三娘子说话,倒忘了不该拘着孩子们,徽儿,时宜难得进宫,你带着时宜到处逛逛。”
“是。”刘徽心里乐开了花,还要拼命抑制住想要高高扬起的嘴角。
刘徽带着漼时宜出了大殿走了一段路后,漼时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内侍和宫婢,足有二三十人,刘徽背着手在前面,一双小短腿踱着方步一板一眼地走着,不由得有些好笑。
“殿下,贵嫔娘娘已经看不到我们了。”漼时宜小声对刘徽说道。
刘徽探头探脑地回过头,见果然出了戚真真的视线,顿时面上一喜,端着的身姿也放松了下来。
“你们,都在这等着,不许跟过来。”刘徽叉着腰,以自己认为最凶的表情大声呵斥身后的内侍和宫婢们。
说罢也不管众人答不答应,拉起漼时宜便跑。
两人一路小跑,在偌大的花园里弯弯绕绕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才停下。
漼时宜拍着胸口大口喘息,“跑这么远做什么?”
“不跑远点,我们说的话准叫那些人一字一句地告诉我母妃。”刘徽倒是跑惯了的样子,气息一点也不见急促。
“哦?那你是想跟我说些什么贵嫔娘娘不能听的话吗?”漼时宜笑道,那一世她不曾见过幼时的刘徽,少年时的刘徽也只见过一面,没想到他小时候虽然被戚贵嫔看得紧,天性却顽皮,知道躲着戚真真的眼线。
“你比我大,我可以叫你姐姐吗?”刘徽仰着脸问漼时宜。
“这……怕是不妥。”漼时宜摇了摇头。
“私下里,偷偷地叫也不可以吗?”刘徽眼中难掩失望,小脸皱巴巴地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。
“那好吧……只能偷偷地叫。”漼时宜的心软了,一想到他短暂且悲哀的一生,从未有过半分的安全感,怕被抛弃、怕被废黜、怕被暗害,在权力欲望面前,似乎也从未有过真正的亲情,被宗族利用、被兄弟算计、被亲母毒杀……
漼时宜突然心下一软,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“时宜姐姐。”刘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漼时宜点点头。
刘徽大大的眼睛眨了眨,突然转过身去,漼时宜只见他的衣袖动了动,然后转过身来,是刘徽有些发红的鼻头和笑的弯弯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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