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、三十颗星
“好。”言刃收回手机,关机,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她的口袋。“放你这里。”
他没说,不管你想什么时候再打电话,都可以。
两个人牵着手,并着肩。
言刃目光平静。
再看向他手里黑色的手机,初星抿了抿唇,摇头,“不要。”
廊桥上的灯光很亮,旅人不多,两侧的玻璃上只映出了几条疲倦的身影。
初星侧眸,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眼眶突然变得很热。
初星在发愣。
“要出发了。”言刃起身,把手机递给她,说:“要给她打个电话吗?”
初星抬眼看他。
言刃掌心很大,很暖。
初星现在正好觉得冷,他牵着她,捂着她冰凉的手,终于有了一些热度。
“谢谢。”初星声音很细,有些哑,是刚刚和林芝雅争吵过的结果。
言刃在她身边坐下,看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,纤细的五指捧着纸杯,几不可察地发着抖。
他买了晚上最后一班飞往邻市的机票。
明亮的候机室里,初星攥着两张机票,眼里的光忽明忽灭,不知在想什么。
言刃说要带初星走,初星以为他只是带她到叮当网吧,或者巷子里的游艺厅。
他往她的方向靠近些,牵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来机场的这一路,包括现在,言刃什么也没问。
十点半,候机大厅开始播报登机信息。
他给予了她最大限度的宽容与尊重。
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柔,是让初星觉得最安全的东西。
言刃买了一杯咖啡,一杯热牛奶。
咖啡给自己,牛奶给初星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出格的事,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。
一旦和言刃踏上飞机,林芝雅不知道还会疯到什么样的程度。
初星怕她,可也担心。
她驻足在廊桥上。
言刃也跟着停下。
他望着她,安静地等待。
等她说走,或者留。
她是内敛的性格,也是善良纯粹的星星。
纵然被伤害,她大抵也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。
无论她现在说要回去也好,蹲下来大哭一场也好,言刃都会陪着她。
可如果他真的能够给她勇气,他还是想让她暂时逃离。
逃开这个地方。
待最后一名旅人踏进了机舱,离预计的起飞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。
初星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深吸了一大口气,然后长长地吐出来。
她回首看向言刃,苍白的唇角绽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“走吧。”
这大约是初星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勇敢。
是言刃给了她勇气。
邻市和海城相隔不过数百公里,但这里的空气却比海城更加寒冷。
一下飞机,初星便被冷空气激的打了一个寒颤。
言刃裹紧她身上的外套,半抱着她在怀里,宽阔的肩膀替她挡着寒风。
两人从机场打车到了市中心,已经深夜了。
初星疲惫不堪,她不困,只是脸色难看。
言刃选了一家酒店落脚,四星级,不算很大,但胜在安静和舒服。
不大的双人间里,初星和言刃各睡一张床。
关了灯,整个房间只有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。
窗外什么声音也传不进来。
初星睡不着。
言刃也睁着眼睛。
他们在两张床上相对,黑暗中,能看见彼此的眸光在静谧的空气里微闪。
言刃说:“别想了,已经出来了,就别再想那些事情了。好的坏的,都已经被留在海城了。”
初星嗯了一声,眨了下眼睛,抿了抿唇,问:“我们还会回去吗?”
言刃:“你想回去吗。”
初星默了一下,“现在不想。”
言刃朝她的方向挪了一些,好像在拉近彼此的距离,他的嗓音十分温柔,“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,我们再回去。”
初星:“好。”
房间里重归平静。
等言刃那边没了动静,初星很轻地翻了个身。
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,拿出手机来,编辑了一条短信,收件的号码是林芝雅的。
彼时的林芝雅满大街地叫着初星的名字。
她找遍了所有初星能去的地方,一直找到半夜。她试图报警,但警察告诉她失踪未满24小时不予立案。
她急得快要疯了。
天蒙蒙亮起的时候,林芝雅颓然地坐在街边,她哭干了眼泪,找不到自己女儿,她古怪的疯狂情绪从最高点开始下坠,快坠到最低的时候,她注意到了手机上的未读信息。
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。
只有简短地一句话:【我会回来的,别担心】
不知这是谁的号码,但林芝雅确定这是初星发来的。
初星有多乖,林芝雅一直知道的。
可她失去了丈夫,只剩下唯一的女儿。
她太想掌控她,也太害怕再不能掌控她。
林芝雅在初星身上寄予了太多期望,想让她考上名牌大学,学业有成;想让她以后找份好工作,功成名就;想让她找个好人结婚,白头偕老。
她想要的太多,却又忽视了初星太多。
回想之前所有举动,林芝雅其实知道自己伤害了初星,可一直到初星傍晚时那样痛苦地说恨她,说她根本不是她妈妈,林芝雅才真正开始意识到,她到底对初星都做了些什么。
她想要自己的女儿赶快回来,但再打过去那个号码的时候,对面已经关机了。
初星第一次离开海城,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入眠。
她以为自己会没有睡意,但实际听着房间里另一道平稳的呼吸,内心的安定却异常顺利地滋养着她的睡眠。
言刃一夜未眠。
静静看着她在黑暗中恬静的睡颜,怕她会做噩梦,会感觉不安,他睁着眼睛守了她一夜。
邻市很冷,初星穿得少。
怕她感冒,言刃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,再回来的时候,初星还没醒来。
他给她买了外套、羽绒服,还有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。
初星跟他说了,林芝雅把他送的围巾剪碎了,她觉得很抱歉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有摇摇欲坠的脆弱。
明明受伤的人是她,说抱歉的人却也是她。
言刃读了这么多年书,一直觉得是白读了。
也确然,在看见那样的初星的瞬间,他竟然找不出任何辞藻来形容他的心痛。
他将初星抱紧,抱得很紧很紧。
她太瘦了。
他只想把她牢牢锢在怀里,保护她,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。
一辈子都这样保护她。
他们在邻市玩了三天。
这三天,言刃关了手机,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们。
名胜古迹,小吃街,路边的便利店,不管去到哪里,他们都始终牵着手,一刻也没有松开。
言刃是初星安全感的来源,而初星是让言刃切身感受到柔软的存在。
在陌生的街道,初星终于不再低着头走路,她不用担心哪里会出现林芝雅的身影,不怕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,她大方地,昂首挺胸地和言刃走在一起。
空气是自由而清新的。
这三天里,初星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加起来都要多。
看着她这样开心,言刃也觉得满足。
他想让她一直这样快乐下去,却也知道这样的快乐是有期限的。
第三天晚上,关上灯准备入睡的时候,初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越发纤细。
她突然问言刃:“你可以等我吗?”
因为白天过得太开心,以至于言刃一时不能从欢悦的情绪里抽身,他顿了一下,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。“要回去了吗?”
初星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三天,是她的极限。
她始终不是叛逆出格的个性,林芝雅纵然做的再疯,再不对,到底还是她的妈妈。
她需要回去面对她。
迟早要面对她。
初星晓得林芝雅的个性,找不到她的时候,她或许会觉得愧疚,但一旦她回去,林芝雅成年累月的控制欲只会更加爆*炸。
初星自己没有关系,但她不想连累到言刃。
“接下来两年半,我会努力读书,到北方去上大学。到那个时候,我妈妈就不能再管着我了。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、这样……光明正大。所以,你能不能等等我?”
她小心翼翼地询问,语气是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言刃莫名想笑。
他漫不经心地半开玩笑问:“那如果等你上了大学,你妈妈还是要跟着你一起,那我怎么办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又后悔。
初星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。
“我开玩笑的……”
他想解释,他可以等,无论多久他都会等。
初星却在这时候忽然起身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来,言刃也跟着坐起。
“怎么了?”
床头的台灯被拧开,淡黄的光线照亮了言刃的错愕。
初星坐在床边,和他之间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。
对着灯光的脸颊边,细小的绒毛被染上了淡薄的红晕。
她是羞涩的,但也是坚定的。
“我会努力的,不管怎么样,我都会长大。我想试试看,如果你能等我,我想我会有足够的勇气,可以从我妈妈身边离开。”
她褐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,眸光明亮如天上的星子。
怕言刃觉得这样并不够诚意,初星主动地倾身,将微微颤抖的双唇印在了他的脸颊边。
“言刃,我真的会长大的。妈妈不能管制我的一生,我有选择和谁在一起的权利。我承诺你,我会很努力。你等等我,好不好?”
言刃定定凝着她,眼里所有不经心的散漫通通褪去。
最初的惊诧之后,他比初星还要郑重。
他把她抱在怀里,吻在她额头上,一字字地烙印在他们的契约上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彼时的初星对爱情这个词的理解并不深刻,她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。
她不想失去言刃。
她想和他在一起。
没人再能比拟他带给她的东西。
那是温柔,是宽容,是理解,是尊重。
他总有办法驱散她心上的阴霾,所有压力都因为和他在一起而烟消云散。
是他给了她勇气,做出了一生中最叛逆的事情。
而就是这份叛逆,换来了她此后一生的幸福。
爱情之于初星,是让她有勇气抓住所有应该属于她的一切,是她知道,无论在任何严寒艰难的时刻,都有这么一个人,会千里迢迢,会披星戴月,会不顾一切的来到身边,给她最坚实的怀抱,带她逃离这个世界。
这个人,是言刃。
回程的飞机一落地,他们分别被各自的家长领回了家。
初星第一次见到言刃的父母,温柔优雅的女人,风度儒雅的父亲。
言刃一定有个很幸福的家庭。
初星终于知道,言刃骨子里的温柔来自哪里。
言刃妈妈甚至在分别的时候,过来抱了初星一下。
她温柔地抚摸初星的额发,和言刃做过的动作一样。
“好孩子,吓坏了吧。我已经跟你妈妈解释过,都是言刃胡闹。放心跟你妈妈回家吧。她很爱你,你们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对话。”
无论何时,理智温柔的人总有着无与伦比的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初星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。
尽管她知道,林芝雅并不是能够心平气和的人。
林芝雅在机场抱着初星大哭一场,口口声声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给她那么大的压力。
然而回到了家里,她询问初星这三天的行程,初星闭口不言。
她的沉默将林芝雅裹在尖锐表面的温和打破,她再次变得歇斯底里。
她扯烂了织给初星的围巾,把言刃给她买的外套全部扔出家门。
她不敢再把怒气加注在初星身上,于是她火气发泄的对象变成了言刃。
纵然初星有一万个不想连累言刃,但也拦不住林芝雅背着她找去了学校。
她逼着言刃退学,威胁言刃如果不退学,她就告去教育局,然后报警。
言刃已经成年了,她要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。她要让他负刑事责任。
潘润华被她缠的没有办法,打电话叫来了言刃的父母。
十二月十八号那天是初星的生日。
言刃在这天办了转学。
他在读高三,正是紧张的时候。
言家找了关系,赶在元调之前重新给他安排了学校。
学籍还在四中。
林芝雅的目的达到了,她赶走了觊觎她女儿的坏人,至于其他的,她都不管。
她一再对初星强调,要好好学习,要出人头地,要过的幸福。
但她从没想过,自己这样对待初星,她应该拿什么幸福。
元旦假期一过,林芝雅就换了工作。
她买了一辆小车,初星上下学都由她接送。
她没收了初星的手机。
不让她能有机会和任何人联系。
和初中时一样,因为林芝雅的种种举动,初星再一次闻名全校。
身边所有人,包括吴誉,都用熟悉的,奇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仿佛她是什么病毒,或者怪物。
没有人再和她说话,一夜之间,初星好像被所有人孤立出了这个世界。
但这一次,初星一点也不害怕。
内心里的平静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而让她平静的来源,一部分是因为戚黎子。
别看戚黎子平时大大咧咧,但关键时刻,她讲义气得不可思议。
无论旁人说什么,戚黎子都会瞪大眼睛坚定表示,初星就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,谁也不能动摇。
她经常给初星带来关于言刃的消息。
他转了学,在隔壁区的中学。他仍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,仍然像挂在天边的太阳,仍然耀眼非常。
还有一部分是刘松给了她小咪的照片,照片后有陌生的字迹,写着“快点长大”。
他不善言辞,只能用安慰的语气告诉初星,“别担心,刃哥等着你。”
偶尔放学后,林芝雅来接她。
初星上车时,偶尔会不经意瞥见树后的高大身影。
言刃不再和她同校,可他却依然在她身边。
他在等她。
于是,言刃是初星所有平静能量的一切来源。
初星沉默着在林芝雅的笑容里做着自己的事情,她在等待着成长。
言刃高考的时候,四中放假。
林芝雅仍然把她反锁在家里才去上班。
初星没有出门,她用家里的座机给言刃打了个电话。
他没接。
初星默默在心里说:你加油,我也是。
就在高二上学期期末,初星的总成绩从年纪前十进步到前三。
肖文兵笑眯眯地说,只要稳定这个分数,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。
林芝雅很满意这样的结果。
她认为这是自己高压政策的胜利果实。
之后这两年,因为初星的良好表现,林芝雅没再发过疯脾气。
她渐渐放松了警惕。
在初星高三的时候,因为晚自习的下课时间经常变动,林芝雅买了一只新手机给她。
新手机,新号码。
通讯簿上,一共只有两个号码,一个是林芝雅,一个是戚黎子。
又是一年十二月十八号。
初星十八岁的生日。
她在沉浸题海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。
尽管没有署名,但初星记得这串数字。
是言刃的号码。
他说:【生日快乐。明年见】
初星握紧了手机,用力贴在心口。
她在心里说,明年见。
次年高考,初星发挥稳定。
省文科状元的头衔落在她头上,林芝雅笑得比花还灿烂。
林芝雅事前就说过,关于选大学,一切都按照初星的喜好,她不插手。
但事后,她仍然满心欢喜地给初星找了一沓的学校资料,骄傲满满地说,以她的成绩,这些离家近的名校,全都任君挑选。
但初星一眼都没看那些资料。
她拿出自己的志愿表,上面填的学校,是北大。
初星平静地对林芝雅道:“妈,我长大了。你说过不再插手。”
于是林芝雅在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,这两年初星所有的乖巧,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叛逆。
时隔两年,林芝雅再度发了疯。
她不能忍受初星要离开自己千里遥远,她妄图继续用高压的方式让初星留下。
但初星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窒息的初星。
她想要自由,想要自己。
母女之间冷战了一个多月。
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下午,初星收拾好了行礼,在林芝雅歇斯底里的吼叫中,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,初星终究不忍心就这样按上关门键。
林芝雅追出来,哭喊着说只要她走了就不再是她女儿。
初星眼中的水光摇摇欲坠,她说:“妈,你多保重。”
初星从家里出来,一路直奔向机场。
海城的八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。
知了在树上拼了命的鸣叫。
热浪烘的连空气都被烤出了波纹。
初星脸上有汗,眼里有笑。
她打开手机,给那个没有存电话号码的名字发了一条短信。
【我长大了。】
【三个小时后见。】
登机时,空姐到身边来提示需要关闭手机。
但还没收到言刃的回信。
初星被头顶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,心里突然就开始变得忐忑。
飞机飞到陌生的城市,用了三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,言刃仍然没有回信。
下飞机,摆渡车,行李转盘拿行李。
初星一直盯着手机,一刻都不敢放下。
不安变得越来越重。
她拎着行李,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出口。
栏杆外来接机的人很多,每个都是极其陌生的面孔。
不远处有小小的骚动。
初星没有注意。环视一圈,没在人群里看见熟悉的脸,她低着头继续往外走。
言刃戴着一顶咖色的渔夫帽,简约宽大的海蓝色T恤下,他的肩膀比两年前更加宽阔,下身黑色哈伦裤配白色球鞋。没有多余的配饰,一身打扮休闲又嬉皮。
帽子遮掩不住他五官的俊美,一双挂着散漫勾人笑意的狐狸眼,吸引来了许多欣赏爱慕的视线。
他在接机人群几步开外,正被一群几个小姑娘围着要联系方式。
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,拿出来,全触屏的荧幕上闪烁着一颗可爱的星星。
是他的星星啊。
言刃抬头,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那道纤细身影。
唇角勾起,狐狸眼中笑意更加迷人。
他收起手机,拨开身前的几个女孩子:“麻烦让让,我女朋友来了。”
初星低着头,一心埋在手机上,不曾注意已经摆好了造型,张开双臂的言刃。
差点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言刃伸手,准确无误拉住了她的手臂。
初星一惊,抬眼,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的眼。
心口猛地一跳。
“笨蛋。”言刃眼角眉梢挂满的全是温柔的宠溺,稍微用力,就将人带到身前,清润的嗓音含着愉悦的笑意,“我在这儿,你还要跑到哪里去。”
被人拢进体温炙热的怀抱,一时间,初星一路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地。
眼眶变得温热。
她抬手抓住他的衣摆,呼吸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:“言刃。”
听见她的哽咽,言刃轻笑。
一手扶在她腰间,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。
低下头,言刃没有任何预兆地吻在她的双唇。
拇指在她脸颊边爱怜的摩挲,他衔着她的唇瓣,喟叹似地道:“我的星星啊,你终于来了。”
有咸咸的泪落进嘴里,初星紧紧贴着言刃的胸膛。
机场里嘈杂繁忙的人群作为背景,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在飞速流逝的时间里凝固成了永恒。
过去这两年半,他们的青春并不完美。
但幸好,他们都长大了。
留有遗憾的时光值得纪念,那是他们未来紧紧依偎的基础。
从不懂爱情的年纪,到模糊地认定要待在一个人身边一辈子。
他们做出了对彼此最好的选择。
于是现在,带着沁人凉意的指环套住了初星的手指。
言刃吻她一遍又一遍。
“我说过,我不是个会吃亏的人。”
“等了你两年半,麻烦你用剩下的一辈子来还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完~结~啦~!
刃哥虽然看起来自恋,幼稚,还有点狗,但他给了星星他所有的温柔与宠爱。他说过,要把她摘下来,然后把整片大地送给她。星星相信他,我也相信他。
星星是幸运的,尽管妈妈的爱太过偏激,但还好,她有刃哥。
她用两年完成了妈妈想要的答卷,今后的人生,她要过自己的生活,和刃哥一起。
十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宽容,鼓励,还有陪伴~鞠躬~
等我休息几天,下周开始更番外~
本章发红包~爱你们~!
啊,另外再给下本接档文打个广告~球个收藏~《霸占》娇软可人X霸道轻狂(点进作者专栏可见)
六年前某个雨夜,温笙第一次遇见周驭。
蜷缩在阴暗墙角的少年一身暗色血迹,枯骨般的双手抓住了温笙的脚踝,声音虚弱,语气冰凉:“救我。”
温笙以为他活不成了。
再见面的时候,周驭身手利落地翻上她家阳台,将她困在窗边。
温笙被掐着下巴,插在发间的娇俏雏菊还带着周驭怀里淡淡的体温。
周驭问她:“上次教你的,还记不记得?”
“什么?唔……”温笙怔忪间,呼吸被人掠夺。
周驭黑眸含笑,温柔又霸道:“不记得就再复习一下。”
算命的曾说周驭活不过二十。彼时年少,周驭轻狂一笑,活不过便不活了。
一语成箴。二十岁那年,周驭为人所伤。但奄奄一息时,他遇见了温笙。
世人都道周家出了个疯子,所有人都在远离周驭,只有温笙不怕他。
他发病的时候,只有温笙敢用细细的胳膊抱着他,哽咽着细声喊他:“周驭,你别这样。我害怕。”
周驭总想,他可能生来就有两幅完全不一样的心肠。
对外人,他变化多端,冷酷残忍。
对温笙,那是他的命。你有多爱自己的命?
六年后,疯子周驭已然成了M城最炙手可热的业界大佬。
而温笙,和他不再有交集。
她回国那天,能在商场呼风唤雨的男人卑微地蜷缩在她家楼下墙角。
看见温笙,周驭眼角猩红。
久别重逢,他们都变了。
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翻阳台去见她的少年。
但他仍是那个没有温笙就活不了的周驭。
女人纤细的身体被男人锢在怀里,周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“温笙,你再要去哪里,把我带着一起吧。”没有你的日日夜夜,我根本不想活。
有点长哈~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~!
爱你们~!
感谢阅读。
但他带她去了机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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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说,不管你想什么时候再打电话,都可以。
两个人牵着手,并着肩。
言刃目光平静。
再看向他手里黑色的手机,初星抿了抿唇,摇头,“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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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星侧眸,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眼眶突然变得很热。
初星在发愣。
“要出发了。”言刃起身,把手机递给她,说:“要给她打个电话吗?”
初星抬眼看他。
言刃掌心很大,很暖。
初星现在正好觉得冷,他牵着她,捂着她冰凉的手,终于有了一些热度。
“谢谢。”初星声音很细,有些哑,是刚刚和林芝雅争吵过的结果。
言刃在她身边坐下,看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,纤细的五指捧着纸杯,几不可察地发着抖。
他买了晚上最后一班飞往邻市的机票。
明亮的候机室里,初星攥着两张机票,眼里的光忽明忽灭,不知在想什么。
言刃说要带初星走,初星以为他只是带她到叮当网吧,或者巷子里的游艺厅。
他往她的方向靠近些,牵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来机场的这一路,包括现在,言刃什么也没问。
十点半,候机大厅开始播报登机信息。
他给予了她最大限度的宽容与尊重。
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柔,是让初星觉得最安全的东西。
言刃买了一杯咖啡,一杯热牛奶。
咖啡给自己,牛奶给初星。
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很出格的事,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。
一旦和言刃踏上飞机,林芝雅不知道还会疯到什么样的程度。
初星怕她,可也担心。
她驻足在廊桥上。
言刃也跟着停下。
他望着她,安静地等待。
等她说走,或者留。
她是内敛的性格,也是善良纯粹的星星。
纵然被伤害,她大抵也是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。
无论她现在说要回去也好,蹲下来大哭一场也好,言刃都会陪着她。
可如果他真的能够给她勇气,他还是想让她暂时逃离。
逃开这个地方。
待最后一名旅人踏进了机舱,离预计的起飞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。
初星终于动了。
她缓缓深吸了一大口气,然后长长地吐出来。
她回首看向言刃,苍白的唇角绽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“走吧。”
这大约是初星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勇敢。
是言刃给了她勇气。
邻市和海城相隔不过数百公里,但这里的空气却比海城更加寒冷。
一下飞机,初星便被冷空气激的打了一个寒颤。
言刃裹紧她身上的外套,半抱着她在怀里,宽阔的肩膀替她挡着寒风。
两人从机场打车到了市中心,已经深夜了。
初星疲惫不堪,她不困,只是脸色难看。
言刃选了一家酒店落脚,四星级,不算很大,但胜在安静和舒服。
不大的双人间里,初星和言刃各睡一张床。
关了灯,整个房间只有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在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。
窗外什么声音也传不进来。
初星睡不着。
言刃也睁着眼睛。
他们在两张床上相对,黑暗中,能看见彼此的眸光在静谧的空气里微闪。
言刃说:“别想了,已经出来了,就别再想那些事情了。好的坏的,都已经被留在海城了。”
初星嗯了一声,眨了下眼睛,抿了抿唇,问:“我们还会回去吗?”
言刃:“你想回去吗。”
初星默了一下,“现在不想。”
言刃朝她的方向挪了一些,好像在拉近彼此的距离,他的嗓音十分温柔,“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,我们再回去。”
初星:“好。”
房间里重归平静。
等言刃那边没了动静,初星很轻地翻了个身。
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,拿出手机来,编辑了一条短信,收件的号码是林芝雅的。
彼时的林芝雅满大街地叫着初星的名字。
她找遍了所有初星能去的地方,一直找到半夜。她试图报警,但警察告诉她失踪未满24小时不予立案。
她急得快要疯了。
天蒙蒙亮起的时候,林芝雅颓然地坐在街边,她哭干了眼泪,找不到自己女儿,她古怪的疯狂情绪从最高点开始下坠,快坠到最低的时候,她注意到了手机上的未读信息。
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。
只有简短地一句话:【我会回来的,别担心】
不知这是谁的号码,但林芝雅确定这是初星发来的。
初星有多乖,林芝雅一直知道的。
可她失去了丈夫,只剩下唯一的女儿。
她太想掌控她,也太害怕再不能掌控她。
林芝雅在初星身上寄予了太多期望,想让她考上名牌大学,学业有成;想让她以后找份好工作,功成名就;想让她找个好人结婚,白头偕老。
她想要的太多,却又忽视了初星太多。
回想之前所有举动,林芝雅其实知道自己伤害了初星,可一直到初星傍晚时那样痛苦地说恨她,说她根本不是她妈妈,林芝雅才真正开始意识到,她到底对初星都做了些什么。
她想要自己的女儿赶快回来,但再打过去那个号码的时候,对面已经关机了。
初星第一次离开海城,第一次在陌生的城市入眠。
她以为自己会没有睡意,但实际听着房间里另一道平稳的呼吸,内心的安定却异常顺利地滋养着她的睡眠。
言刃一夜未眠。
静静看着她在黑暗中恬静的睡颜,怕她会做噩梦,会感觉不安,他睁着眼睛守了她一夜。
邻市很冷,初星穿得少。
怕她感冒,言刃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,再回来的时候,初星还没醒来。
他给她买了外套、羽绒服,还有和之前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。
初星跟他说了,林芝雅把他送的围巾剪碎了,她觉得很抱歉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有摇摇欲坠的脆弱。
明明受伤的人是她,说抱歉的人却也是她。
言刃读了这么多年书,一直觉得是白读了。
也确然,在看见那样的初星的瞬间,他竟然找不出任何辞藻来形容他的心痛。
他将初星抱紧,抱得很紧很紧。
她太瘦了。
他只想把她牢牢锢在怀里,保护她,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。
一辈子都这样保护她。
他们在邻市玩了三天。
这三天,言刃关了手机,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们。
名胜古迹,小吃街,路边的便利店,不管去到哪里,他们都始终牵着手,一刻也没有松开。
言刃是初星安全感的来源,而初星是让言刃切身感受到柔软的存在。
在陌生的街道,初星终于不再低着头走路,她不用担心哪里会出现林芝雅的身影,不怕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,她大方地,昂首挺胸地和言刃走在一起。
空气是自由而清新的。
这三天里,初星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加起来都要多。
看着她这样开心,言刃也觉得满足。
他想让她一直这样快乐下去,却也知道这样的快乐是有期限的。
第三天晚上,关上灯准备入睡的时候,初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越发纤细。
她突然问言刃:“你可以等我吗?”
因为白天过得太开心,以至于言刃一时不能从欢悦的情绪里抽身,他顿了一下,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。“要回去了吗?”
初星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这三天,是她的极限。
她始终不是叛逆出格的个性,林芝雅纵然做的再疯,再不对,到底还是她的妈妈。
她需要回去面对她。
迟早要面对她。
初星晓得林芝雅的个性,找不到她的时候,她或许会觉得愧疚,但一旦她回去,林芝雅成年累月的控制欲只会更加爆*炸。
初星自己没有关系,但她不想连累到言刃。
“接下来两年半,我会努力读书,到北方去上大学。到那个时候,我妈妈就不能再管着我了。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、这样……光明正大。所以,你能不能等等我?”
她小心翼翼地询问,语气是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言刃莫名想笑。
他漫不经心地半开玩笑问:“那如果等你上了大学,你妈妈还是要跟着你一起,那我怎么办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又后悔。
初星眼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。
“我开玩笑的……”
他想解释,他可以等,无论多久他都会等。
初星却在这时候忽然起身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来,言刃也跟着坐起。
“怎么了?”
床头的台灯被拧开,淡黄的光线照亮了言刃的错愕。
初星坐在床边,和他之间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。
对着灯光的脸颊边,细小的绒毛被染上了淡薄的红晕。
她是羞涩的,但也是坚定的。
“我会努力的,不管怎么样,我都会长大。我想试试看,如果你能等我,我想我会有足够的勇气,可以从我妈妈身边离开。”
她褐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,眸光明亮如天上的星子。
怕言刃觉得这样并不够诚意,初星主动地倾身,将微微颤抖的双唇印在了他的脸颊边。
“言刃,我真的会长大的。妈妈不能管制我的一生,我有选择和谁在一起的权利。我承诺你,我会很努力。你等等我,好不好?”
言刃定定凝着她,眼里所有不经心的散漫通通褪去。
最初的惊诧之后,他比初星还要郑重。
他把她抱在怀里,吻在她额头上,一字字地烙印在他们的契约上。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彼时的初星对爱情这个词的理解并不深刻,她只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。
她不想失去言刃。
她想和他在一起。
没人再能比拟他带给她的东西。
那是温柔,是宽容,是理解,是尊重。
他总有办法驱散她心上的阴霾,所有压力都因为和他在一起而烟消云散。
是他给了她勇气,做出了一生中最叛逆的事情。
而就是这份叛逆,换来了她此后一生的幸福。
爱情之于初星,是让她有勇气抓住所有应该属于她的一切,是她知道,无论在任何严寒艰难的时刻,都有这么一个人,会千里迢迢,会披星戴月,会不顾一切的来到身边,给她最坚实的怀抱,带她逃离这个世界。
这个人,是言刃。
回程的飞机一落地,他们分别被各自的家长领回了家。
初星第一次见到言刃的父母,温柔优雅的女人,风度儒雅的父亲。
言刃一定有个很幸福的家庭。
初星终于知道,言刃骨子里的温柔来自哪里。
言刃妈妈甚至在分别的时候,过来抱了初星一下。
她温柔地抚摸初星的额发,和言刃做过的动作一样。
“好孩子,吓坏了吧。我已经跟你妈妈解释过,都是言刃胡闹。放心跟你妈妈回家吧。她很爱你,你们应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对话。”
无论何时,理智温柔的人总有着无与伦比的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初星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。
尽管她知道,林芝雅并不是能够心平气和的人。
林芝雅在机场抱着初星大哭一场,口口声声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给她那么大的压力。
然而回到了家里,她询问初星这三天的行程,初星闭口不言。
她的沉默将林芝雅裹在尖锐表面的温和打破,她再次变得歇斯底里。
她扯烂了织给初星的围巾,把言刃给她买的外套全部扔出家门。
她不敢再把怒气加注在初星身上,于是她火气发泄的对象变成了言刃。
纵然初星有一万个不想连累言刃,但也拦不住林芝雅背着她找去了学校。
她逼着言刃退学,威胁言刃如果不退学,她就告去教育局,然后报警。
言刃已经成年了,她要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。她要让他负刑事责任。
潘润华被她缠的没有办法,打电话叫来了言刃的父母。
十二月十八号那天是初星的生日。
言刃在这天办了转学。
他在读高三,正是紧张的时候。
言家找了关系,赶在元调之前重新给他安排了学校。
学籍还在四中。
林芝雅的目的达到了,她赶走了觊觎她女儿的坏人,至于其他的,她都不管。
她一再对初星强调,要好好学习,要出人头地,要过的幸福。
但她从没想过,自己这样对待初星,她应该拿什么幸福。
元旦假期一过,林芝雅就换了工作。
她买了一辆小车,初星上下学都由她接送。
她没收了初星的手机。
不让她能有机会和任何人联系。
和初中时一样,因为林芝雅的种种举动,初星再一次闻名全校。
身边所有人,包括吴誉,都用熟悉的,奇怪的眼神看着她。
仿佛她是什么病毒,或者怪物。
没有人再和她说话,一夜之间,初星好像被所有人孤立出了这个世界。
但这一次,初星一点也不害怕。
内心里的平静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而让她平静的来源,一部分是因为戚黎子。
别看戚黎子平时大大咧咧,但关键时刻,她讲义气得不可思议。
无论旁人说什么,戚黎子都会瞪大眼睛坚定表示,初星就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,谁也不能动摇。
她经常给初星带来关于言刃的消息。
他转了学,在隔壁区的中学。他仍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,仍然像挂在天边的太阳,仍然耀眼非常。
还有一部分是刘松给了她小咪的照片,照片后有陌生的字迹,写着“快点长大”。
他不善言辞,只能用安慰的语气告诉初星,“别担心,刃哥等着你。”
偶尔放学后,林芝雅来接她。
初星上车时,偶尔会不经意瞥见树后的高大身影。
言刃不再和她同校,可他却依然在她身边。
他在等她。
于是,言刃是初星所有平静能量的一切来源。
初星沉默着在林芝雅的笑容里做着自己的事情,她在等待着成长。
言刃高考的时候,四中放假。
林芝雅仍然把她反锁在家里才去上班。
初星没有出门,她用家里的座机给言刃打了个电话。
他没接。
初星默默在心里说:你加油,我也是。
就在高二上学期期末,初星的总成绩从年纪前十进步到前三。
肖文兵笑眯眯地说,只要稳定这个分数,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。
林芝雅很满意这样的结果。
她认为这是自己高压政策的胜利果实。
之后这两年,因为初星的良好表现,林芝雅没再发过疯脾气。
她渐渐放松了警惕。
在初星高三的时候,因为晚自习的下课时间经常变动,林芝雅买了一只新手机给她。
新手机,新号码。
通讯簿上,一共只有两个号码,一个是林芝雅,一个是戚黎子。
又是一年十二月十八号。
初星十八岁的生日。
她在沉浸题海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。
尽管没有署名,但初星记得这串数字。
是言刃的号码。
他说:【生日快乐。明年见】
初星握紧了手机,用力贴在心口。
她在心里说,明年见。
次年高考,初星发挥稳定。
省文科状元的头衔落在她头上,林芝雅笑得比花还灿烂。
林芝雅事前就说过,关于选大学,一切都按照初星的喜好,她不插手。
但事后,她仍然满心欢喜地给初星找了一沓的学校资料,骄傲满满地说,以她的成绩,这些离家近的名校,全都任君挑选。
但初星一眼都没看那些资料。
她拿出自己的志愿表,上面填的学校,是北大。
初星平静地对林芝雅道:“妈,我长大了。你说过不再插手。”
于是林芝雅在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,这两年初星所有的乖巧,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叛逆。
时隔两年,林芝雅再度发了疯。
她不能忍受初星要离开自己千里遥远,她妄图继续用高压的方式让初星留下。
但初星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窒息的初星。
她想要自由,想要自己。
母女之间冷战了一个多月。
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下午,初星收拾好了行礼,在林芝雅歇斯底里的吼叫中,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,初星终究不忍心就这样按上关门键。
林芝雅追出来,哭喊着说只要她走了就不再是她女儿。
初星眼中的水光摇摇欲坠,她说:“妈,你多保重。”
初星从家里出来,一路直奔向机场。
海城的八月正是最炎热的时候。
知了在树上拼了命的鸣叫。
热浪烘的连空气都被烤出了波纹。
初星脸上有汗,眼里有笑。
她打开手机,给那个没有存电话号码的名字发了一条短信。
【我长大了。】
【三个小时后见。】
登机时,空姐到身边来提示需要关闭手机。
但还没收到言刃的回信。
初星被头顶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,心里突然就开始变得忐忑。
飞机飞到陌生的城市,用了三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,言刃仍然没有回信。
下飞机,摆渡车,行李转盘拿行李。
初星一直盯着手机,一刻都不敢放下。
不安变得越来越重。
她拎着行李,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出口。
栏杆外来接机的人很多,每个都是极其陌生的面孔。
不远处有小小的骚动。
初星没有注意。环视一圈,没在人群里看见熟悉的脸,她低着头继续往外走。
言刃戴着一顶咖色的渔夫帽,简约宽大的海蓝色T恤下,他的肩膀比两年前更加宽阔,下身黑色哈伦裤配白色球鞋。没有多余的配饰,一身打扮休闲又嬉皮。
帽子遮掩不住他五官的俊美,一双挂着散漫勾人笑意的狐狸眼,吸引来了许多欣赏爱慕的视线。
他在接机人群几步开外,正被一群几个小姑娘围着要联系方式。
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,拿出来,全触屏的荧幕上闪烁着一颗可爱的星星。
是他的星星啊。
言刃抬头,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那道纤细身影。
唇角勾起,狐狸眼中笑意更加迷人。
他收起手机,拨开身前的几个女孩子:“麻烦让让,我女朋友来了。”
初星低着头,一心埋在手机上,不曾注意已经摆好了造型,张开双臂的言刃。
差点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言刃伸手,准确无误拉住了她的手臂。
初星一惊,抬眼,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的眼。
心口猛地一跳。
“笨蛋。”言刃眼角眉梢挂满的全是温柔的宠溺,稍微用力,就将人带到身前,清润的嗓音含着愉悦的笑意,“我在这儿,你还要跑到哪里去。”
被人拢进体温炙热的怀抱,一时间,初星一路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地。
眼眶变得温热。
她抬手抓住他的衣摆,呼吸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:“言刃。”
听见她的哽咽,言刃轻笑。
一手扶在她腰间,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。
低下头,言刃没有任何预兆地吻在她的双唇。
拇指在她脸颊边爱怜的摩挲,他衔着她的唇瓣,喟叹似地道:“我的星星啊,你终于来了。”
有咸咸的泪落进嘴里,初星紧紧贴着言刃的胸膛。
机场里嘈杂繁忙的人群作为背景,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在飞速流逝的时间里凝固成了永恒。
过去这两年半,他们的青春并不完美。
但幸好,他们都长大了。
留有遗憾的时光值得纪念,那是他们未来紧紧依偎的基础。
从不懂爱情的年纪,到模糊地认定要待在一个人身边一辈子。
他们做出了对彼此最好的选择。
于是现在,带着沁人凉意的指环套住了初星的手指。
言刃吻她一遍又一遍。
“我说过,我不是个会吃亏的人。”
“等了你两年半,麻烦你用剩下的一辈子来还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完~结~啦~!
刃哥虽然看起来自恋,幼稚,还有点狗,但他给了星星他所有的温柔与宠爱。他说过,要把她摘下来,然后把整片大地送给她。星星相信他,我也相信他。
星星是幸运的,尽管妈妈的爱太过偏激,但还好,她有刃哥。
她用两年完成了妈妈想要的答卷,今后的人生,她要过自己的生活,和刃哥一起。
十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宽容,鼓励,还有陪伴~鞠躬~
等我休息几天,下周开始更番外~
本章发红包~爱你们~!
啊,另外再给下本接档文打个广告~球个收藏~《霸占》娇软可人X霸道轻狂(点进作者专栏可见)
六年前某个雨夜,温笙第一次遇见周驭。
蜷缩在阴暗墙角的少年一身暗色血迹,枯骨般的双手抓住了温笙的脚踝,声音虚弱,语气冰凉:“救我。”
温笙以为他活不成了。
再见面的时候,周驭身手利落地翻上她家阳台,将她困在窗边。
温笙被掐着下巴,插在发间的娇俏雏菊还带着周驭怀里淡淡的体温。
周驭问她:“上次教你的,还记不记得?”
“什么?唔……”温笙怔忪间,呼吸被人掠夺。
周驭黑眸含笑,温柔又霸道:“不记得就再复习一下。”
算命的曾说周驭活不过二十。彼时年少,周驭轻狂一笑,活不过便不活了。
一语成箴。二十岁那年,周驭为人所伤。但奄奄一息时,他遇见了温笙。
世人都道周家出了个疯子,所有人都在远离周驭,只有温笙不怕他。
他发病的时候,只有温笙敢用细细的胳膊抱着他,哽咽着细声喊他:“周驭,你别这样。我害怕。”
周驭总想,他可能生来就有两幅完全不一样的心肠。
对外人,他变化多端,冷酷残忍。
对温笙,那是他的命。你有多爱自己的命?
六年后,疯子周驭已然成了M城最炙手可热的业界大佬。
而温笙,和他不再有交集。
她回国那天,能在商场呼风唤雨的男人卑微地蜷缩在她家楼下墙角。
看见温笙,周驭眼角猩红。
久别重逢,他们都变了。
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翻阳台去见她的少年。
但他仍是那个没有温笙就活不了的周驭。
女人纤细的身体被男人锢在怀里,周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“温笙,你再要去哪里,把我带着一起吧。”没有你的日日夜夜,我根本不想活。
有点长哈~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~!
爱你们~!
感谢阅读。
但他带她去了机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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