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、39.
“选择?”陆元究扯了扯嘴角,“我从不做选择。”
离开酒店的寇司再次踏上要去废城的路。
“搞这出儿到底什么意思?”陆元究看向奥利格,“信任?你是在嘲笑谁。”
奥利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,“虽然是场面话,但寇司肯定是懂我的。你跟着他就行,这件事我已经破例让你参与了。但愿你的选择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只隔一个街道的距离时,他又被打断了进程。
饺子都他妈快凉了。
其实所有被寇司睡过的人,都让他感觉到了危机。
这个也一样。
但,再翻腾的情绪也得憋回去。
陆元究把扭曲的枪扔到餐盘里,语气相当平静,“体位不合。”
奥利格:“......”
“你跟寇司没戏了?”奥利格眼里泛光,关心他俩的关系简直赶上了关心自己的儿子,“我以为照他的脾性,不管在外边儿浪成什么样子,最后还是会回去找你。看来是我想错了。”
陆元究一颗颗地拆着枪里的子弹,“您还是这么八卦。”他轻飘飘看过来,“以前我跟他谈的时候,您一天恨不得派十架无人机来监视,生怕我俩太热烈,会联起手对付您。怎么,现在反倒惋惜起来了?”叮当
情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他仿佛被盐腌了脑子,感情上冲动又无畏。
莫名的脑补和滤镜让他把所有东西包括人,都罩上了一层金光。
结论下的虽是有点快。
奥利格的脸皮上笑出了褶子,“这是说的什么话,关心孩子太过难免会有些夸张,但我的心情是真的。你俩分手那会儿,我难受很久呢。”他凑近,满脸好奇,“是因为什么分手来着?”
这方面儿的如果再关心下去确实有点僭越了。
陆元究却不这么想。
至于那个马上要见到的“儿媳妇”,奥利格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往寇司也像现在这样真情实感的追过人,但睡了之后,就没再听他提起过。
估计也是两天新鲜。
寇司叫来服务员,打包了三份饺子,春风得意的离开了。
留下奥利格和陆元究,气氛冰凉。
“怎么了?”问的很不走心。
来电的是窦米加,语气有些急迫,“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清洁机器人吗?住在流浪区的那个黄褂子。”
“嗯。”寇司皱起眉,车速慢了点儿,“白尔多怎么了?”
“我之前修那个机器人时,给它装了个监视器,刚发警报了。我看了一下,”窦米加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小白杀人了。不止一个。”
他震惊又后怕,“草,胳膊上那大炮是你给装的?他还是个孩子!你装那么牛逼一东西?!万一他把我也杀了怎么办?!”
寇司闭了闭眼,无力的再次掉转车头,“闲了也送你一个,你俩对着炸。现在呢,还在杀么。”
“还在。”
“剩几个人了?”
“死完了。”
“.......?”
“他在鞭尸,太吓人了,是不是刺激疯了?”
寇司不想知道这小混蛋是疯了还是傻了。他就挺后悔的。如果一开始直接把他锁冷冻库,冻个十几年再放出来,就不会有这么多屁事了。
还是说,把记忆扣下这个决定,其实做错了?
不过也没什么区别,过去能把自己活活弄死的白尔多,比现在这个更不听话。
寇司松了松领口,眼神无奈,“我去接他。”
横了一堆尸体的废墟高处有根延伸出去的杆子。
这会儿上面吊着个人,已经没气儿了。
白尔多坐在离他五步远的小石头上。
抬着胳膊上的小炮口,对着那具尸体不停发射小子弹,冲击的力量导致他在空中不停摇晃,硬是生出了恐怖片的既视感。
黄褂子和其他从控制环里挣脱出来的机器人们聚在他身后,不敢上前,老老实实地站着。
小三胆子大很多,走过去和白尔多并肩坐着,机械音里全是僵硬的关心,“你怎么了?”
白尔多眼神有些空洞,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,他轻声说,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就很,舒服。”
“做什么让你觉得舒服?”小三问。
白尔多歪头想了想,“就现在这样。”他一枪崩到尸体头部,破碎的血红色坠落,像掉在案板上的腐肉,“噼啪”的声音拍打着地面,一下又一下。
“前段时间,我进了个全息游戏。遇到了我的AI。”他说。
小三一字一顿极其缓慢的重复,“我的,AI?”
“他带我去打架了,虽然多数时间都是被他控制着身体,但那种感觉,我竟然有点想念。可我明明,”他神情迷茫,“是讨厌的啊。这是为什么?”
小三伸出机械爪,盖在他的手背上,仿佛安慰,“这个世界上,最珍贵的就是快乐了。只要是让你感到快乐的事,就不要抗拒它。”
他低下声音,“要接纳。”
黄褂子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,慢慢挪了过去,他戳了戳白尔多的后背,“你那个,那个炮,好厉害。”
白尔多这才回过神儿,“谢,谢谢。”他抬起头,“以后我能用它保护你们。”
黄褂子愣了愣,“但是,你看起来很难过。”
白尔多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“我.......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断他怪异的情绪,武器制造者寇司坐在驾驶座,无视整个血腥残忍的杀人现场,表情淡定,“跟你朋友们道个别,该回家吃饭了。”
白尔多点点头,“好。”
路上。
车内很安静。
率先开口的是白尔多,他皱着眉,有点疑惑,“你怎么不骂我?”
寇司看了眼副驾驶位上的盒子,“我骂你干什么。”
白尔多声音弱了下去,“我......我杀了很多人。”
寇司笑了笑,“你以前也杀了很多,怎么,需要我伸张正义举报你吗?“
白尔多严肃的点头。
寇司没搭理他,把其中一盒饺子递到后面,“打开闻闻。”
白尔多掀开盖子,虽然已经凉了,但味道没变,依旧香得扑鼻,他吸吸鼻子,“这个,我能吃?”
寇司表情遗憾,“你当然不能吃。”
白尔多无言,捧着饺子,看起来很可怜。
“杀人上瘾,如果没有节制的话,就会变成你现在这样,连饭都吃不了,只能去吃特制的。上次窦米加带你去吃的那些,虽然和人吃的东西没什么差别,但长时间食用,就会让你的机械身体严重受损,变成一堆废铁。”寇司慢悠悠地说,“无法享受美味,那你的生命还有什么乐趣?这可是你死之前跟我说的话。所以,还要杀吗?”
白尔多攥紧盒子,“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。我,我控制不了,我就是这种人......”
“你以前,确实是个嗜杀的坏小孩,每天藏在虚拟网络里,看谁不顺眼就给人扔病毒。但总体来说,都没今天的你心狠手辣。可能是机械体影响,也可能是别的。”寇司撞开了几个路障,“你的AI自从出游戏,就陷入了深层睡眠。据我判断,它只是藏了起来。出现在哪都有可能,你的情绪被影响,诱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是它。所以,别这么着急下结论,等你恢复记忆就好了。”
白尔多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真的吗?我还能,还能变好?”
寇司很真诚,“嗯,你当然能。”
一路狂飙。
白尔多被送回了“浪吧”,今天的酒吧生意似乎没做,半个客人都没。
只有调酒师在门口站着,替东葵迎接晚归的孩子。
七度看见寇司激动的不行,恨不得上车跟着一起走。
“你好久没来喝酒了。”她撑着车门,一脸的委屈。
寇司摆摆手,“我现在是顾家好男人,走了。”
七度脸色黑了八个度。
她就知道,只要寇司不去酒吧过夜,肯定是有新情况了,多半不正经。
“他现在追谁呢,你知道吗?”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巴,七度小声问。
白尔多转身就走,“不知道。”
“哎,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会不知道?”七度不死心的跟上去。
白尔多看了她一眼,“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七度“啊”了一声,“干嘛问这个。”
白尔多放慢脚步,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。”
七度表情感叹,“你失忆后真的可爱好多,还会耍小聪明了。”她来劲了,“以前你经常来酒吧找寇司,把他当爸爸似的,我以为你是他在外面惹的野花野草,把你堵门口骂了一顿,当时你一脸被欺负的样子,谁知道等你回了家,就把我祖宗十八代全查了个遍。啊,对了,我爸当年是基因公司名下企业的老总,算得上家财万贯跻身上流吧。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流落到这儿当调酒师么?”
白尔多一脸好奇,“为什么?”
七度龇着牙笑,“因为你利用黑客技术,把我家存在光脑里的数额财产全部清零了,直接破产。”她笑容扭曲,“就骂了你一次,我他妈就从公主变成了打工的。”
白尔多:“......这样啊。”
七度越说火越大,“还有你那个哥哥,嘴上说着抱歉,要赔偿,要教育你,转头就给你买西瓜汁,恨不得再奖励你个大红花!你会变成那样全是你哥惯出来的!”
白尔多愣了愣,眼神有些迷茫,“我.....哥?”
七度夸张地捂住嘴巴,“不是吧,你把白玉也忘了?我还以为,你化成灰都会记得他。”
白尔多猛地僵住。
.......白玉?
终于挤出了空闲。
寇司开着车往废城赶。
车内通讯屏闪了两下,还没切断连接的窦米加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你刚说那些,什么被AI影响才导致的情绪混乱冲动,是真的?”
寇司面无表情,“假的。”
窦米加:“??”
寇司说,“白尔多,本来就是反社会人格,他如果进了残月,绝对能当首领。”
窦米加:“那你干嘛这么说?”
寇司语气平静,“哄着玩。”
窦米加声音哆嗦着,“那个,那个炮,你什么时候给我?”
寇司:“==。”
通讯切断。
终于清净了,没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废城的居民已经陷入了沉睡,只有大篷车里的灯还亮着。
三个机械体小身影对坐着,中间蹲着老猫,好像在用脑电波交流,气氛肃穆又紧张。
寇司提着饺子看进去,敲了敲窗户,“嘛呢,开会呢?”
老猫被吓得跳了老高,刚才的威严气场瞬间没了,三个小机器人立马站起来,有点手无足措,“你、你又是来送礼物的吗?别再送、送了......”他们左右看了看越发狭窄的车内空间,“这里已经放不下了.......”
寇司这才意识到,塞得是有点满。
除了满墙的糖和画,原先空白的地方已经没了,卷着的国画和诗经堆在那儿,摆的很整齐,还很新。
他真的收了。
只是,书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,画也贴上了透明膜,保护得很好。
寇司移开视线,“他人呢?”
扁头很清楚问的是谁,直接指了个方向,“在废城后面的黑石坑里。”
“黑石坑?”寇司挑眉,还真没听过这个地方。
“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能看见了。”扁头犹豫了下,“唐老大说了,不能收礼,这些都是要给你送还回去的。”
寇司把饺子放到他们面前,懒洋洋地眨眼,“我送出去的东西,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?盒子里装的虾饺,可以打开闻闻味儿,但是别吃,吃了机器身体会坏的。”
老猫和三个机器人:“......”
唐缺更不能吃,他会死的。
“我们正要去找唐老大。”扁头指了指车顶上的灯,“天太黑了,坑里很暗,得用车灯照明才行。”
寇司眉眼带笑,“那太好了,捎上我吧,谢谢。”
黑石坑离得不远,但路和垃圾场的一样难走。
车身颠簸的好像在石头尖上跳舞,寇司坐在车里放任身体摇摇晃晃,忍耐着不适问道,“这么晚了他在那儿干什么?”
老猫把头转向别处,拒绝回答他的问题,倒是圆头最憨,傻头傻脑的回答,“老大去洒水,扔臭弹,拿着耙子来回插。”
寇司:“.......这是什么新型运动吗?”
圆头声调高了好几个度,“老大说了!这是正经事!是他正在做的大事!你不要妄加揣测!”
寇司笑出了声,“文绉绉的,跟你们老大学的?”
圆头“哼”了一声,“那当然,老大还教我们念诗唱歌呢!”
“哇,这么厉害啊。”寇司一脸夸张的期待,“那给我露一手?”
还真不怯场,说来就来了。
圆头清了清并不哑的机械嗓,“我就给你作首诗听听吧。”
“今夜星星不哭泣,点点光亮却躲避,我的铁皮没淋雨,”他摇头晃脑地想了会儿,“嗯......唐缺老大去种地!”
寇司慢悠悠地鼓掌,“好诗,好诗。”
老猫:“.......”
其他两个:“.......”
车到了坑边就停了。
外面一片漆黑,寇司等不及车灯打开就跳了下去,还没站稳,就被一束暖洋洋的光刺了眼睛。
是个手电筒。
上世纪的老古董了,还挺破,缠着黄色的胶带被男人握在手里。
他的脸迎着柔光,是一贯的表情,困了吧唧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寇司眯着眼看他,语气透着细微的嫌弃,“你穿的什么,真种地呢?”
好像在水里插秧苗的专用大号皮质背带裤,还有一双黑色皮靴,都沾满了泥泞,肩上还扛着个锄头。
车顶的照明灯“啪”一声亮了。
唐缺关掉手电筒,不慌不忙的介绍,“这是防水工作服,犁地比较方便。”
寇司对脚下的泥又抗拒又反感,但身体却很诚实,紧紧地跟在唐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坑里走,“这种环境竟然还有土地?能种出什么啊?”
唐缺没回答,停了下来,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个东西,“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,按照礼数,得回报。”
寇司舔了舔嘴角,笑意风流,“回什么?一个吻还是两个吻?”
唐缺把手里那坨黑糊糊的东西托到光线底下,语气认真,眼神温柔,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寇司一看。
是颗大白菜。
似乎刚挖出来,还挂着几坨黑泥。
作者有话要说:
鞠躬致歉。
为求原谅,此章评论发红包。
爱你们。
但寇司对自己很有信心,绝对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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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酒店的寇司再次踏上要去废城的路。
“搞这出儿到底什么意思?”陆元究看向奥利格,“信任?你是在嘲笑谁。”
奥利格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,“虽然是场面话,但寇司肯定是懂我的。你跟着他就行,这件事我已经破例让你参与了。但愿你的选择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只隔一个街道的距离时,他又被打断了进程。
饺子都他妈快凉了。
其实所有被寇司睡过的人,都让他感觉到了危机。
这个也一样。
但,再翻腾的情绪也得憋回去。
陆元究把扭曲的枪扔到餐盘里,语气相当平静,“体位不合。”
奥利格:“......”
“你跟寇司没戏了?”奥利格眼里泛光,关心他俩的关系简直赶上了关心自己的儿子,“我以为照他的脾性,不管在外边儿浪成什么样子,最后还是会回去找你。看来是我想错了。”
陆元究一颗颗地拆着枪里的子弹,“您还是这么八卦。”他轻飘飘看过来,“以前我跟他谈的时候,您一天恨不得派十架无人机来监视,生怕我俩太热烈,会联起手对付您。怎么,现在反倒惋惜起来了?”叮当
情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他仿佛被盐腌了脑子,感情上冲动又无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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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论下的虽是有点快。
奥利格的脸皮上笑出了褶子,“这是说的什么话,关心孩子太过难免会有些夸张,但我的心情是真的。你俩分手那会儿,我难受很久呢。”他凑近,满脸好奇,“是因为什么分手来着?”
这方面儿的如果再关心下去确实有点僭越了。
陆元究却不这么想。
至于那个马上要见到的“儿媳妇”,奥利格并没有放在心上,以往寇司也像现在这样真情实感的追过人,但睡了之后,就没再听他提起过。
估计也是两天新鲜。
寇司叫来服务员,打包了三份饺子,春风得意的离开了。
留下奥利格和陆元究,气氛冰凉。
“怎么了?”问的很不走心。
来电的是窦米加,语气有些急迫,“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清洁机器人吗?住在流浪区的那个黄褂子。”
“嗯。”寇司皱起眉,车速慢了点儿,“白尔多怎么了?”
“我之前修那个机器人时,给它装了个监视器,刚发警报了。我看了一下,”窦米加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小白杀人了。不止一个。”
他震惊又后怕,“草,胳膊上那大炮是你给装的?他还是个孩子!你装那么牛逼一东西?!万一他把我也杀了怎么办?!”
寇司闭了闭眼,无力的再次掉转车头,“闲了也送你一个,你俩对着炸。现在呢,还在杀么。”
“还在。”
“剩几个人了?”
“死完了。”
“.......?”
“他在鞭尸,太吓人了,是不是刺激疯了?”
寇司不想知道这小混蛋是疯了还是傻了。他就挺后悔的。如果一开始直接把他锁冷冻库,冻个十几年再放出来,就不会有这么多屁事了。
还是说,把记忆扣下这个决定,其实做错了?
不过也没什么区别,过去能把自己活活弄死的白尔多,比现在这个更不听话。
寇司松了松领口,眼神无奈,“我去接他。”
横了一堆尸体的废墟高处有根延伸出去的杆子。
这会儿上面吊着个人,已经没气儿了。
白尔多坐在离他五步远的小石头上。
抬着胳膊上的小炮口,对着那具尸体不停发射小子弹,冲击的力量导致他在空中不停摇晃,硬是生出了恐怖片的既视感。
黄褂子和其他从控制环里挣脱出来的机器人们聚在他身后,不敢上前,老老实实地站着。
小三胆子大很多,走过去和白尔多并肩坐着,机械音里全是僵硬的关心,“你怎么了?”
白尔多眼神有些空洞,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,他轻声说,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就很,舒服。”
“做什么让你觉得舒服?”小三问。
白尔多歪头想了想,“就现在这样。”他一枪崩到尸体头部,破碎的血红色坠落,像掉在案板上的腐肉,“噼啪”的声音拍打着地面,一下又一下。
“前段时间,我进了个全息游戏。遇到了我的AI。”他说。
小三一字一顿极其缓慢的重复,“我的,AI?”
“他带我去打架了,虽然多数时间都是被他控制着身体,但那种感觉,我竟然有点想念。可我明明,”他神情迷茫,“是讨厌的啊。这是为什么?”
小三伸出机械爪,盖在他的手背上,仿佛安慰,“这个世界上,最珍贵的就是快乐了。只要是让你感到快乐的事,就不要抗拒它。”
他低下声音,“要接纳。”
黄褂子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,慢慢挪了过去,他戳了戳白尔多的后背,“你那个,那个炮,好厉害。”
白尔多这才回过神儿,“谢,谢谢。”他抬起头,“以后我能用它保护你们。”
黄褂子愣了愣,“但是,你看起来很难过。”
白尔多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“我.......”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断他怪异的情绪,武器制造者寇司坐在驾驶座,无视整个血腥残忍的杀人现场,表情淡定,“跟你朋友们道个别,该回家吃饭了。”
白尔多点点头,“好。”
路上。
车内很安静。
率先开口的是白尔多,他皱着眉,有点疑惑,“你怎么不骂我?”
寇司看了眼副驾驶位上的盒子,“我骂你干什么。”
白尔多声音弱了下去,“我......我杀了很多人。”
寇司笑了笑,“你以前也杀了很多,怎么,需要我伸张正义举报你吗?“
白尔多严肃的点头。
寇司没搭理他,把其中一盒饺子递到后面,“打开闻闻。”
白尔多掀开盖子,虽然已经凉了,但味道没变,依旧香得扑鼻,他吸吸鼻子,“这个,我能吃?”
寇司表情遗憾,“你当然不能吃。”
白尔多无言,捧着饺子,看起来很可怜。
“杀人上瘾,如果没有节制的话,就会变成你现在这样,连饭都吃不了,只能去吃特制的。上次窦米加带你去吃的那些,虽然和人吃的东西没什么差别,但长时间食用,就会让你的机械身体严重受损,变成一堆废铁。”寇司慢悠悠地说,“无法享受美味,那你的生命还有什么乐趣?这可是你死之前跟我说的话。所以,还要杀吗?”
白尔多攥紧盒子,“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。我,我控制不了,我就是这种人......”
“你以前,确实是个嗜杀的坏小孩,每天藏在虚拟网络里,看谁不顺眼就给人扔病毒。但总体来说,都没今天的你心狠手辣。可能是机械体影响,也可能是别的。”寇司撞开了几个路障,“你的AI自从出游戏,就陷入了深层睡眠。据我判断,它只是藏了起来。出现在哪都有可能,你的情绪被影响,诱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是它。所以,别这么着急下结论,等你恢复记忆就好了。”
白尔多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真的吗?我还能,还能变好?”
寇司很真诚,“嗯,你当然能。”
一路狂飙。
白尔多被送回了“浪吧”,今天的酒吧生意似乎没做,半个客人都没。
只有调酒师在门口站着,替东葵迎接晚归的孩子。
七度看见寇司激动的不行,恨不得上车跟着一起走。
“你好久没来喝酒了。”她撑着车门,一脸的委屈。
寇司摆摆手,“我现在是顾家好男人,走了。”
七度脸色黑了八个度。
她就知道,只要寇司不去酒吧过夜,肯定是有新情况了,多半不正经。
“他现在追谁呢,你知道吗?”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巴,七度小声问。
白尔多转身就走,“不知道。”
“哎,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会不知道?”七度不死心的跟上去。
白尔多看了她一眼,“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七度“啊”了一声,“干嘛问这个。”
白尔多放慢脚步,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。”
七度表情感叹,“你失忆后真的可爱好多,还会耍小聪明了。”她来劲了,“以前你经常来酒吧找寇司,把他当爸爸似的,我以为你是他在外面惹的野花野草,把你堵门口骂了一顿,当时你一脸被欺负的样子,谁知道等你回了家,就把我祖宗十八代全查了个遍。啊,对了,我爸当年是基因公司名下企业的老总,算得上家财万贯跻身上流吧。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流落到这儿当调酒师么?”
白尔多一脸好奇,“为什么?”
七度龇着牙笑,“因为你利用黑客技术,把我家存在光脑里的数额财产全部清零了,直接破产。”她笑容扭曲,“就骂了你一次,我他妈就从公主变成了打工的。”
白尔多:“......这样啊。”
七度越说火越大,“还有你那个哥哥,嘴上说着抱歉,要赔偿,要教育你,转头就给你买西瓜汁,恨不得再奖励你个大红花!你会变成那样全是你哥惯出来的!”
白尔多愣了愣,眼神有些迷茫,“我.....哥?”
七度夸张地捂住嘴巴,“不是吧,你把白玉也忘了?我还以为,你化成灰都会记得他。”
白尔多猛地僵住。
.......白玉?
终于挤出了空闲。
寇司开着车往废城赶。
车内通讯屏闪了两下,还没切断连接的窦米加犹犹豫豫地开口,“你刚说那些,什么被AI影响才导致的情绪混乱冲动,是真的?”
寇司面无表情,“假的。”
窦米加:“??”
寇司说,“白尔多,本来就是反社会人格,他如果进了残月,绝对能当首领。”
窦米加:“那你干嘛这么说?”
寇司语气平静,“哄着玩。”
窦米加声音哆嗦着,“那个,那个炮,你什么时候给我?”
寇司:“==。”
通讯切断。
终于清净了,没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废城的居民已经陷入了沉睡,只有大篷车里的灯还亮着。
三个机械体小身影对坐着,中间蹲着老猫,好像在用脑电波交流,气氛肃穆又紧张。
寇司提着饺子看进去,敲了敲窗户,“嘛呢,开会呢?”
老猫被吓得跳了老高,刚才的威严气场瞬间没了,三个小机器人立马站起来,有点手无足措,“你、你又是来送礼物的吗?别再送、送了......”他们左右看了看越发狭窄的车内空间,“这里已经放不下了.......”
寇司这才意识到,塞得是有点满。
除了满墙的糖和画,原先空白的地方已经没了,卷着的国画和诗经堆在那儿,摆的很整齐,还很新。
他真的收了。
只是,书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,画也贴上了透明膜,保护得很好。
寇司移开视线,“他人呢?”
扁头很清楚问的是谁,直接指了个方向,“在废城后面的黑石坑里。”
“黑石坑?”寇司挑眉,还真没听过这个地方。
“沿着这个方向走就能看见了。”扁头犹豫了下,“唐老大说了,不能收礼,这些都是要给你送还回去的。”
寇司把饺子放到他们面前,懒洋洋地眨眼,“我送出去的东西,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?盒子里装的虾饺,可以打开闻闻味儿,但是别吃,吃了机器身体会坏的。”
老猫和三个机器人:“......”
唐缺更不能吃,他会死的。
“我们正要去找唐老大。”扁头指了指车顶上的灯,“天太黑了,坑里很暗,得用车灯照明才行。”
寇司眉眼带笑,“那太好了,捎上我吧,谢谢。”
黑石坑离得不远,但路和垃圾场的一样难走。
车身颠簸的好像在石头尖上跳舞,寇司坐在车里放任身体摇摇晃晃,忍耐着不适问道,“这么晚了他在那儿干什么?”
老猫把头转向别处,拒绝回答他的问题,倒是圆头最憨,傻头傻脑的回答,“老大去洒水,扔臭弹,拿着耙子来回插。”
寇司:“.......这是什么新型运动吗?”
圆头声调高了好几个度,“老大说了!这是正经事!是他正在做的大事!你不要妄加揣测!”
寇司笑出了声,“文绉绉的,跟你们老大学的?”
圆头“哼”了一声,“那当然,老大还教我们念诗唱歌呢!”
“哇,这么厉害啊。”寇司一脸夸张的期待,“那给我露一手?”
还真不怯场,说来就来了。
圆头清了清并不哑的机械嗓,“我就给你作首诗听听吧。”
“今夜星星不哭泣,点点光亮却躲避,我的铁皮没淋雨,”他摇头晃脑地想了会儿,“嗯......唐缺老大去种地!”
寇司慢悠悠地鼓掌,“好诗,好诗。”
老猫:“.......”
其他两个:“.......”
车到了坑边就停了。
外面一片漆黑,寇司等不及车灯打开就跳了下去,还没站稳,就被一束暖洋洋的光刺了眼睛。
是个手电筒。
上世纪的老古董了,还挺破,缠着黄色的胶带被男人握在手里。
他的脸迎着柔光,是一贯的表情,困了吧唧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寇司眯着眼看他,语气透着细微的嫌弃,“你穿的什么,真种地呢?”
好像在水里插秧苗的专用大号皮质背带裤,还有一双黑色皮靴,都沾满了泥泞,肩上还扛着个锄头。
车顶的照明灯“啪”一声亮了。
唐缺关掉手电筒,不慌不忙的介绍,“这是防水工作服,犁地比较方便。”
寇司对脚下的泥又抗拒又反感,但身体却很诚实,紧紧地跟在唐缺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坑里走,“这种环境竟然还有土地?能种出什么啊?”
唐缺没回答,停了下来,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个东西,“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,按照礼数,得回报。”
寇司舔了舔嘴角,笑意风流,“回什么?一个吻还是两个吻?”
唐缺把手里那坨黑糊糊的东西托到光线底下,语气认真,眼神温柔,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寇司一看。
是颗大白菜。
似乎刚挖出来,还挂着几坨黑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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