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请求
高氏仍旧躲在屏风后面。严大夫身上还有药箱,就只浅浅小拜揖礼,问候一声道:“老夫人。”高氏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,“大夫,我身子实在有恙,几天都不见好,怕过了病气给大夫,就隔着屏帘给我诊治罢”声音断断续续,微弱可闻。严大夫笑笑,说:“老夫人忧思了,看病本就是我的职责,又如何会害怕沾染病气?况比老夫人严重多了去的病,我也当面诊治过,也没沾染什么病气的。”……她方才听沈荣锦说这个严大夫医术了得,且不管了得不了得,只要是个大夫,稍给自己切脉就知道自己其实并无大碍,若是传出去沈老爷那里如何交代?自己当时可给了沈老爷好大的难堪。高氏浑浊的眼探向屏风上那道隐约的倩影,这沈荣锦肯定是疑心自己是佯病,所以才找了大夫给自己瞧,还真是小觑不得她不过沈荣锦有沈荣锦的张良计,她有她的张良计,只要自己坐死在屏风后面,让那个大夫把不清楚脉,这医术再好,望闻问切少了望和切,诊出来的还能让人信吗?高氏打着自己的小算盘,乃继而推诿道:“这大夫虽然如此这么说,但我还是觉得不好,心里总妨害了大夫,我曾听闻有隔空摸脉一说,医者与病人不必相见接触便能诊断,倒是极合我心意……不知大夫可否会隔空摸脉?”沈荣锦因惊讶道:“隔空摸脉?老夫人这可是难为严大夫了且不论严大夫会不会,即便会,这哪里切得准确,到时诊错了,开错了药方,可不是不好?老夫人还是让严大夫直接切脉罢。”这句话其实说得恳切在理,但在高氏听来,可谓是司马昭之心,别有用心得很,那些心思也似乎就随着这么一句全部摊在阳光下,明晰可见。高氏倚靠着姜黄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,声音陡然肃起来,“真是糊涂!为了我,若害得严大夫生病可怎么好?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。”话都撂到这儿份上,沈荣锦自然不再装腔下去,只弱弱地回了句,“老夫人说的是”这所谓的隔空摸脉,就是拿着一个细小的红绳作为梁介来切脉,这对医者医术的要求甚高,普天之下还没几个能做到此种境界严大夫这下子是明白过来,敢情这老夫人还真是装病。左说右说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摸出什么不对劲来。严大夫看了一眼身后的沈荣锦,平淡精巧的脸上掺杂了些担忧,遂叹气,不知道该说这大小姐性子是好,还是不好。且这些都不顶要,既然事态到了此种地步,自己就这么跟着演下去罢。于是严大夫回道:“我幼时曾收授于妙应真人,习过些这隔空摸脉的技巧,还算是入了门道的,老夫人若不嫌弃,可让我探一探。”话一落,高氏神情略有慌张,只是转瞬又回复平静她还真不信这严大夫能隔空摸脉!于是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找了根红绳,牵线搭桥地,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,一端由严大夫握着。沈荣锦看着那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红线,眼神幽深。因着隔空摸脉需要清净,所以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窗棂外的风声由此显得十分突兀。过了盏茶时辰,严大夫才放下了红绳,拭了额头的汗,问道:“老夫人,我还想问问您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?”严大夫可不是沈荣锦,至少打不了黄腔,她因借照以前受风寒的症状一一说来,“就是头疼,胸口也闷得厉害,背也感觉在刮着风般觉得凉飕飕”严大夫听完高氏的‘症状’,起身从药箱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。高氏心口仿佛悬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刀。沈荣锦这时上前问道:“还请问严大夫,老夫人的病可厉害?”严大夫笑了一笑,在高氏忐忑的注视下,缓缓开口:“老夫人年事高了,之前患过风寒,也不知是不是近来没睡好,有些加重了病情”高氏一颗心方要落,一激灵又猛然回神过来,自己不是没病?怎么会诊出有病的?难道自己真的病了?但自己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的,难道是这大夫压根不会隔空摸脉,在不懂装懂?这么想想,高氏觉得很有可能,遂没再这方计较过分,只是窃喜自己真就浑水摸鱼了过去。这边的高氏窃喜,那边的严大夫还和沈荣锦说着话,“大小姐,自且不必担心,待我开了这副药方,每日三次,饭后煎水喝下去,不出几日便药到病除了。”沈荣锦感谢道:“多谢大夫了。”严大夫说了句不必,二人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,药方写了满张,自然要告退下去。沈荣锦对高老太太说了句,“老夫人,我且去送送严大夫。”高氏自然不拦,点头让她退下,惜宣也跟着沈荣锦出了槅扇。伺候高氏的丫鬟这时候问道:“老夫人,这大夫开的药,可是吃不吃?”高氏乜了那丫鬟一眼,道:“我没病,吃什么吃,是药三分毒,防不得没病都吃出病了,日后这严大夫开的药,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倒了。”那丫鬟行礼道:“是。”高氏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紧,目光锁在沈荣锦走出的那道槅扇上,“等搬了院子,捎人去莫姨娘那边一趟那事也拖不得了,不然依着沈荣锦这心思,很快就明白过来了。”沈荣锦将严大夫送到门口,拘礼谢道:“多谢严大夫的帮忙。”严大夫耸了下肩,把药箱放稳当一些,道:“大小姐客气了,我也没帮多大的忙,这老夫人的药,我俱是按着养气补身的开,即便吃也吃不出什么毛病来的,大小姐莫要担心。”沈荣锦脸上笑意浅挂,让惜宣给了些银钱算作赏银,目送着严大夫拐进了巷道。惜宣上前扶起沈荣锦,“小姐,奴婢去了叶娘子那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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