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4、番外一
正玄山开春,每年这时候掌教都最忙,忙着挑苗子,也忙着看生源。今年来的人比往年少了不少。
江湖上传出些谣言,说现在正玄山一没有皇室支持,二没有文渊阁,三还有个魔头。
尤其是第三个,说降魔塔里困着顾羿,这人嗜杀成性,更是会吃人肉,之前吃了个小道士。
这谣言开春时传出来的,以前那些慕名而来的人都去了青城山。
徐云骞闭着眼睛都知道谁散布的,云出尘看着正人君子,为达目的这种阴招都使。
徐云骞欠他人情也随他去了,只不过以后两家论道时,免不了一些口头上的挤兑。
徐云骞答应顾羿就说到做到,真的把猫鼬接上山,没明目张胆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养,托付给一个性格温顺的齐道长。
猫鼬当影子当惯了,不太习惯在人前出现,上大课听经时常常坐在角落,跟人说话喜欢退进阴影里,对方要是一抬手,他恨不得就地遁走再也不肯出现。
他性格有些怪异,齐道长好几次问:“他是不是遭受什么大难?”
徐云骞不太知晓猫鼬的过去,顾羿跟他说过一嘴是个孤儿,之前在北莽寒冬腊月天里捡到的,徐云骞想了想道:“他家人……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,然后叹了口气,引人遐思,齐道长马上就领悟过来,连连点头,“懂了懂了。”
齐道长把猫鼬当孙子一样疼爱,他原本性格就温顺,很招人喜欢,在正玄山每日早起听经,跟普通弟子一样念经习武,从一个小影子变成了一个小道士。
今日徐云骞要开课讲经,正玄山上能来的都来了,他长得好看,有人乐意来看他,看他讲课根本听不见在讲什么,就托着下巴看掌教,掌教长得好看,像仙人下凡,看着看着一晃眼一堂课就过去了。
徐云骞目光一扫,他两个徒弟坐在下面,一个伏城一个江为止,江为止跟伏城闹别扭,俩人之间隔着一排位置。
伏城来自生死教,正玄山上很多人厌恶他,认为他有魔宗血统,迟早要成为第二个顾羿危害武林。
他前后左右两排都没人,一个人孤零零坐着,显得有些突兀,徐云骞管不了这种事,孩子之间的麻烦他一出手就变味儿了。
猫鼬刚进大殿就看见了伏城,伏城异族血统,脑门儿上有个火云纹,实在是太扎眼。猫鼬想了想,生死教被攻破时他也在场,明明两个人没差几岁,可猫鼬觉得自己是他长辈。
非要攀点关系,伏城能被救出来,也有他一份力呢!
猫鼬想了想,然后坐到他旁边,伏城冷冷一抬眼,额头上的火云纹红得像是在滴血。
猫鼬屁股都挨着板凳了,此时感觉仿佛下面有针在扎,问:“我……我能坐这儿吗?”
伏城没再看他,猫鼬像是被默许了一样,默默在他身边待着,后来就有意无意地跟伏城在一块儿,他不吵闹也没什么存在感,伏城随他去了。
徐云骞讲完经就走,一刻都不多留,任谁说都没用。
徐云骞步履匆匆朝着后山走,一直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瞧。
他脚步一停,道:“出来。”
猫鼬慢吞吞地从树后出来,他低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,徐云骞闭着眼睛想都知道是他,“你是想跟着我?”
猫鼬点了点头。
徐云骞问:“偷偷混进去?”
猫鼬又点了点头。
徐云骞险些被他气笑了,进天目峰路上机关重重守卫森严,只有徐云骞一人能入内,猫鼬是想浑水摸鱼。天目峰绝壁之颠,仅有铁索相连,不过猫鼬轻功绝佳,说不定真的能混进去。
猫鼬趁着徐云骞开口之前道:“我想见见教主,就一眼。”
猫鼬对顾羿有一种依赖,像是雏鸟不愿意离巢。
徐云骞有些诧异,顾羿竟然能在身边养出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,应该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,道:“他不想见你。”顾羿出奇心狠,跟猫鼬见一面就有第二面,没完没了,猫鼬永远长不大。
猫鼬听到这句话眼中神采都淡了,原来顾羿真的不要他了。
他想了想,突然抬起头,一板一眼道:“开春之后也不要断火,他体寒,炉火要一直烧到入夏才行。”
顾羿这两年身体太差了,根本离不开火,他从入秋开始烧炉火要一直烧到入夏,一年里也就夏天才能安生。
徐云骞嗯了一声。
猫鼬继续道:“他喜欢吃同顺斋的带冻姜醋鱼,以前还特地去请了厨子过来,你问问他,他要是想吃,我给他买。”
徐云骞沉默,顾羿从来不说自己想吃什么。
“他不爱喝药,药汁喝多了会吐,能吃药丸就吃,不能就一点点喂,让他不要喝得那么急。”
徐云骞听到这里有些无话可说,好像徐云骞是顾羿新娶的老婆,猫鼬是他以前的糟糠之妻,正以前辈之姿来告诫徐云骞怎么伺候顾羿这个大老爷。
徐云骞一一应下,以为这事儿解决了,猫鼬又道:“那你能跟他说,我很想他吗?”
徐云骞:“……”
他自诩自己面冷心也冷,也架不住这样哀求,猫鼬眼巴巴瞧着他,跟快哭了一样。
顾羿之前过的日子可以说上一声奢靡,一直都是猫鼬和乙辛在照顾他,猫鼬一直觉得这件事是他的使命,他熟知顾羿的每一个习惯,刚一抬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,顾羿皱了皱眉他就知道顾羿是不喜欢。
他十岁时被顾羿捡走,在他身边整整待了六年,有顾羿在没人欺负他,他过了很安稳的六年。
现在像是两人之间切断了联系,顾羿被困降魔塔,只有他这个影子惦记着自家教主。
他吃什么?喝什么?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?会不会冷?
猫鼬对此一无所知,也根本放心不下。
不能见面,那就只能把这些事一一告知给徐云骞,希望徐云骞善待他。
“我走啦。”猫鼬怕自己说下去会伤心,转身就想走。
“等等。”徐云骞突然开口叫住他。
猫鼬回过头,徐云骞叹了口气,萧烬也在正玄山上,现在来了个猫鼬,俩人对顾羿都放心不下,萧烬比他懂事些,也就在正玄山做做客,以免徐云骞欺负他家小师弟。
可猫鼬年纪太小了,很多事他不理解,徐云骞不解决,很容易最后闹出什么麻烦,道:“让你看一眼。”
猫鼬眼睛亮了亮,立即道:“我就看一眼,不说话,真的!”
·
猫鼬没进门,躲在影子里,几乎和浓稠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猫鼬以前是顾羿的影卫,他习惯在暗处观察自家教主,他屏气凝神,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只在顾羿需要的时候才出现。
他看着顾羿掌管善规教,惩戒叛徒,揪出曹海平的眼线。
也看着顾羿思念徐云骞,看着一颗糖发愣。
可他很少见过顾羿这样。
顾羿坐在一堆书卷中,穿着一件道袍,头发没束冠,只简简单单挽在身后,衬得他整个人很柔和。
柔和,猫鼬很少在顾羿身上看到这种气质,平静到极致,什么都不用想,在闲暇的日子里看看书,看看过路的鸟。
猫鼬以为顾羿被困住应当很烦躁,没想到他甘之如饴。
仔细看,顾羿好像胖了点,下巴没有以前那么尖了,皮肤也白了很多。顾羿眼前一册书,旁边是卷轴,他正提笔在上面抄写。
徐云骞推门进来,顾羿眼睛都没抬,徐云骞坐在他对面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也提笔开始书写。
文渊阁被烧,千万卷经书毁于一旦,徐云骞被困文渊阁时就在抄经,顾羿在善规教帮曹海平建立文渊阁,这种东西接触得也不少。
两边一合计,加上殷凤梧带来了一筐经书,降魔塔像是第二个文渊阁一样,目光所到之处都被经书秘籍塞满。
顾羿无趣时跟徐云骞在此抄书,看到精彩时还会交流一番。
譬如,“洛阳寺内功心法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譬如,“烟雨盟这本秘籍是哪个江湖骗子写的吧?”
顾羿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匠人,他每次说这话,徐云骞也不反驳,就哄着他说是是是。
顾羿低头抄书,随口问问:“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?”
徐云骞每次讲经或者教习结束就赶往降魔塔,很少迟到。
徐云骞道:“讲完经被人拦了。”
顾羿问:“你也会被人拦?”他很难想象徐云骞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讲经。
徐云骞没多说,总不能说是被你家那个小崽子拦的。顾羿停下笔,跪坐着有些发麻,活动脚腕,脚链叮咚作响。
徐云骞道:“天黑了,我去点灯。”
顾羿动作一停,徐云骞真去点烛火了,原本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,顾羿仔细一想,好像不太对劲。
顾羿和徐云骞认识了小半辈子,其实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多久,对彼此的生活习性不大了解,如今才相互习惯。顾羿以前只感觉徐云骞喜欢亮堂,所在之处烛火点了好几盏。
可现在刚刚傍晚,天还没完全暗下来,顾羿没觉得看不清,徐云骞好像格外在意。
顾羿观察了好几天,这几日越发疑惑,问:“你是不是眼睛不好?”
徐云骞点烛火动作顿了顿,他就停了一瞬,顾羿还是察觉出徐云骞的不自在,顾羿道:“徐掌教,你夜盲啊?”
徐云骞天不怕地不怕,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一个人,其实有些夜盲症,一入夜就看不清。
这事儿顾羿从来没想过,在富贵楼地窖时,顾羿戳穿了楚红的秘闻,看到了变成怪物一般的胥阳,仔细回想起来,那下面很黑。还有在百灵楼时,当时百灵楼被烧留下一个密室的入口,徐云骞是想下去看看,是顾羿怕他弄脏了自己下去。
后来是徐云骞把顾羿抱上来的。
顾羿仔细推敲,年少时的徐云骞掩饰得太好了,他根本看不清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做很多事。
徐云骞可能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修行,看得见看不见都无所谓,有人练武时常常蒙着双眼,来让自己更加警惕和敏锐。
这是对自己多狠的人才能一直不说,从头到尾都自己扛着?
徐云骞掩饰了这么多年,除了江沅这世上没人知道,连徐莽都不知道这件事,头一次被顾羿知晓。
徐云骞像是被人拆穿了,他不大习惯在人前袒露自己的缺点。
顾羿知道徐云骞想要的不是同情,徐云骞都没把这件事当做什么大事,顾羿更加不能,顾羿逗弄他一样,早就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,从背后抱住徐云骞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笑着去勾他下巴,“夜盲症而已,多吃点胡萝卜。”
徐云骞身体僵了僵,猫鼬还在外面,赶紧按住他不安分的手,“别乱动。”
顾羿手贱,又缠上去,“我不嫌弃你。”
徐云骞根本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,听到这句话一挑眉,道:“你还敢嫌弃我?”
顾羿一直在撩拨他,徐云骞忍无可忍,捞过他的腰把他拽下来,顾羿一直在笑,俩人笑着滚在矮榻上,顾羿被压在身下,徐云骞知道他怕痒,挠他腰窝,顾羿直求饶,想躲躲不过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我错了,哈哈哈哈哈师兄,师兄……”
顾羿笑了半天,被徐云骞捞在怀里,最后只剩下止不住的喘息。
他眼角都是眼泪,靠在徐云骞腿上,道:“师兄,我以后给你点灯啊。”
徐云骞再回复了什么猫鼬没接着听。
他想,自家教主应当过得很好很好。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请叫我小甜甜~
感谢在2021-04-3018:06:55~2021-05-0710:13: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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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:阿丁丁丁4个;腿长两米一2个;柿崽、andsir、芝士奈单、魔鬼法条、潛水乖乖、巧克力小熊脸颊肉、khanim、24666492、冰湖与至高天、22536783、尧家天下、yunki、段顾、舟至秦路1个;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:2466649258瓶;扛起品如衣柜、血色翼痕50瓶;小兔子333、取名废、pseudogene20瓶;em徐徐18瓶;m。16瓶;凌川、柿崽、allen2401、夙匪10瓶;巧克力小熊脸颊肉9瓶;捧书6瓶;咩5瓶;隔壁云大爷3瓶;栗微二2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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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云骞不太知晓猫鼬的过去,顾羿跟他说过一嘴是个孤儿,之前在北莽寒冬腊月天里捡到的,徐云骞想了想道:“他家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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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徐云骞要开课讲经,正玄山上能来的都来了,他长得好看,有人乐意来看他,看他讲课根本听不见在讲什么,就托着下巴看掌教,掌教长得好看,像仙人下凡,看着看着一晃眼一堂课就过去了。
徐云骞目光一扫,他两个徒弟坐在下面,一个伏城一个江为止,江为止跟伏城闹别扭,俩人之间隔着一排位置。
伏城来自生死教,正玄山上很多人厌恶他,认为他有魔宗血统,迟早要成为第二个顾羿危害武林。
他前后左右两排都没人,一个人孤零零坐着,显得有些突兀,徐云骞管不了这种事,孩子之间的麻烦他一出手就变味儿了。
猫鼬刚进大殿就看见了伏城,伏城异族血统,脑门儿上有个火云纹,实在是太扎眼。猫鼬想了想,生死教被攻破时他也在场,明明两个人没差几岁,可猫鼬觉得自己是他长辈。
非要攀点关系,伏城能被救出来,也有他一份力呢!
猫鼬想了想,然后坐到他旁边,伏城冷冷一抬眼,额头上的火云纹红得像是在滴血。
猫鼬屁股都挨着板凳了,此时感觉仿佛下面有针在扎,问:“我……我能坐这儿吗?”
伏城没再看他,猫鼬像是被默许了一样,默默在他身边待着,后来就有意无意地跟伏城在一块儿,他不吵闹也没什么存在感,伏城随他去了。
徐云骞讲完经就走,一刻都不多留,任谁说都没用。
徐云骞步履匆匆朝着后山走,一直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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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鼬慢吞吞地从树后出来,他低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,徐云骞闭着眼睛想都知道是他,“你是想跟着我?”
猫鼬点了点头。
徐云骞问:“偷偷混进去?”
猫鼬又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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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鼬趁着徐云骞开口之前道:“我想见见教主,就一眼。”
猫鼬对顾羿有一种依赖,像是雏鸟不愿意离巢。
徐云骞有些诧异,顾羿竟然能在身边养出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,应该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,道:“他不想见你。”顾羿出奇心狠,跟猫鼬见一面就有第二面,没完没了,猫鼬永远长不大。
猫鼬听到这句话眼中神采都淡了,原来顾羿真的不要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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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羿这两年身体太差了,根本离不开火,他从入秋开始烧炉火要一直烧到入夏,一年里也就夏天才能安生。
徐云骞嗯了一声。
猫鼬继续道:“他喜欢吃同顺斋的带冻姜醋鱼,以前还特地去请了厨子过来,你问问他,他要是想吃,我给他买。”
徐云骞沉默,顾羿从来不说自己想吃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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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云骞听到这里有些无话可说,好像徐云骞是顾羿新娶的老婆,猫鼬是他以前的糟糠之妻,正以前辈之姿来告诫徐云骞怎么伺候顾羿这个大老爷。
徐云骞一一应下,以为这事儿解决了,猫鼬又道:“那你能跟他说,我很想他吗?”
徐云骞:“……”
他自诩自己面冷心也冷,也架不住这样哀求,猫鼬眼巴巴瞧着他,跟快哭了一样。
顾羿之前过的日子可以说上一声奢靡,一直都是猫鼬和乙辛在照顾他,猫鼬一直觉得这件事是他的使命,他熟知顾羿的每一个习惯,刚一抬手就知道他要干什么,顾羿皱了皱眉他就知道顾羿是不喜欢。
他十岁时被顾羿捡走,在他身边整整待了六年,有顾羿在没人欺负他,他过了很安稳的六年。
现在像是两人之间切断了联系,顾羿被困降魔塔,只有他这个影子惦记着自家教主。
他吃什么?喝什么?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?会不会冷?
猫鼬对此一无所知,也根本放心不下。
不能见面,那就只能把这些事一一告知给徐云骞,希望徐云骞善待他。
“我走啦。”猫鼬怕自己说下去会伤心,转身就想走。
“等等。”徐云骞突然开口叫住他。
猫鼬回过头,徐云骞叹了口气,萧烬也在正玄山上,现在来了个猫鼬,俩人对顾羿都放心不下,萧烬比他懂事些,也就在正玄山做做客,以免徐云骞欺负他家小师弟。
可猫鼬年纪太小了,很多事他不理解,徐云骞不解决,很容易最后闹出什么麻烦,道:“让你看一眼。”
猫鼬眼睛亮了亮,立即道:“我就看一眼,不说话,真的!”
·
猫鼬没进门,躲在影子里,几乎和浓稠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猫鼬以前是顾羿的影卫,他习惯在暗处观察自家教主,他屏气凝神,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只在顾羿需要的时候才出现。
他看着顾羿掌管善规教,惩戒叛徒,揪出曹海平的眼线。
也看着顾羿思念徐云骞,看着一颗糖发愣。
可他很少见过顾羿这样。
顾羿坐在一堆书卷中,穿着一件道袍,头发没束冠,只简简单单挽在身后,衬得他整个人很柔和。
柔和,猫鼬很少在顾羿身上看到这种气质,平静到极致,什么都不用想,在闲暇的日子里看看书,看看过路的鸟。
猫鼬以为顾羿被困住应当很烦躁,没想到他甘之如饴。
仔细看,顾羿好像胖了点,下巴没有以前那么尖了,皮肤也白了很多。顾羿眼前一册书,旁边是卷轴,他正提笔在上面抄写。
徐云骞推门进来,顾羿眼睛都没抬,徐云骞坐在他对面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也提笔开始书写。
文渊阁被烧,千万卷经书毁于一旦,徐云骞被困文渊阁时就在抄经,顾羿在善规教帮曹海平建立文渊阁,这种东西接触得也不少。
两边一合计,加上殷凤梧带来了一筐经书,降魔塔像是第二个文渊阁一样,目光所到之处都被经书秘籍塞满。
顾羿无趣时跟徐云骞在此抄书,看到精彩时还会交流一番。
譬如,“洛阳寺内功心法果然不同凡响。”
譬如,“烟雨盟这本秘籍是哪个江湖骗子写的吧?”
顾羿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匠人,他每次说这话,徐云骞也不反驳,就哄着他说是是是。
顾羿低头抄书,随口问问:“今天怎么来得这么迟?”
徐云骞每次讲经或者教习结束就赶往降魔塔,很少迟到。
徐云骞道:“讲完经被人拦了。”
顾羿问:“你也会被人拦?”他很难想象徐云骞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讲经。
徐云骞没多说,总不能说是被你家那个小崽子拦的。顾羿停下笔,跪坐着有些发麻,活动脚腕,脚链叮咚作响。
徐云骞道:“天黑了,我去点灯。”
顾羿动作一停,徐云骞真去点烛火了,原本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,顾羿仔细一想,好像不太对劲。
顾羿和徐云骞认识了小半辈子,其实没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多久,对彼此的生活习性不大了解,如今才相互习惯。顾羿以前只感觉徐云骞喜欢亮堂,所在之处烛火点了好几盏。
可现在刚刚傍晚,天还没完全暗下来,顾羿没觉得看不清,徐云骞好像格外在意。
顾羿观察了好几天,这几日越发疑惑,问:“你是不是眼睛不好?”
徐云骞点烛火动作顿了顿,他就停了一瞬,顾羿还是察觉出徐云骞的不自在,顾羿道:“徐掌教,你夜盲啊?”
徐云骞天不怕地不怕,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一个人,其实有些夜盲症,一入夜就看不清。
这事儿顾羿从来没想过,在富贵楼地窖时,顾羿戳穿了楚红的秘闻,看到了变成怪物一般的胥阳,仔细回想起来,那下面很黑。还有在百灵楼时,当时百灵楼被烧留下一个密室的入口,徐云骞是想下去看看,是顾羿怕他弄脏了自己下去。
后来是徐云骞把顾羿抱上来的。
顾羿仔细推敲,年少时的徐云骞掩饰得太好了,他根本看不清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做很多事。
徐云骞可能把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修行,看得见看不见都无所谓,有人练武时常常蒙着双眼,来让自己更加警惕和敏锐。
这是对自己多狠的人才能一直不说,从头到尾都自己扛着?
徐云骞掩饰了这么多年,除了江沅这世上没人知道,连徐莽都不知道这件事,头一次被顾羿知晓。
徐云骞像是被人拆穿了,他不大习惯在人前袒露自己的缺点。
顾羿知道徐云骞想要的不是同情,徐云骞都没把这件事当做什么大事,顾羿更加不能,顾羿逗弄他一样,早就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,从背后抱住徐云骞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笑着去勾他下巴,“夜盲症而已,多吃点胡萝卜。”
徐云骞身体僵了僵,猫鼬还在外面,赶紧按住他不安分的手,“别乱动。”
顾羿手贱,又缠上去,“我不嫌弃你。”
徐云骞根本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,听到这句话一挑眉,道:“你还敢嫌弃我?”
顾羿一直在撩拨他,徐云骞忍无可忍,捞过他的腰把他拽下来,顾羿一直在笑,俩人笑着滚在矮榻上,顾羿被压在身下,徐云骞知道他怕痒,挠他腰窝,顾羿直求饶,想躲躲不过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我错了,哈哈哈哈哈师兄,师兄……”
顾羿笑了半天,被徐云骞捞在怀里,最后只剩下止不住的喘息。
他眼角都是眼泪,靠在徐云骞腿上,道:“师兄,我以后给你点灯啊。”
徐云骞再回复了什么猫鼬没接着听。
他想,自家教主应当过得很好很好。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请叫我小甜甜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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